腊月十二,天降大雪。
监生们裹得严严实实地坐在宫门前,等不到结果就誓不离开。雪落满在他们身上,使他们如同沉默的雕塑。
定国公府内,怒不可遏的定国公夫人叫来了管家:“去找你们四老爷!这等时候了还要干等着吗?”
管家领命而去,到达京城大营时,定国公府四老爷已经规整好军队。
于是,在没有帝王命令的情况下,京军擅自行动,直奔宫门而去。
军队到了宫门前,直接举着兵器将监生们团团围住。四老爷一身官服,趾高气扬地站在他们面前。
“你们学子年轻气盛,易受挑拨,本官念在你们身有功名的份上,不予追究。限你们一炷香的时间,速速离开。”
“我呸!”为首的监生斥骂,“你定国公府残害将士,祸乱大齐,如今还有脸私自带兵威胁学子,当真是无耻之尤!”
四老爷当然不会畏惧监生的指责,他拔出佩刀,向前一挥,京军立刻将监生们包围得更紧。
可监生们也不低头,竟然在京军的包围下齐声诵念《相鼠》。
“相鼠有皮,人而无仪!人而无仪,不死何为……”
洪亮的声音穿过宫门,传到深宫之中。皇帝听着隐约的背诵声,畅快地笑了。
“好!忍到今日,也该行动了!”他立刻派人传令锦衣卫,将已经审出来的人家尽数捉拿归案。
锦衣卫这些日子里早就将已经羁押的几人审了个底掉,一接到命令,立刻全员出击。寒冬腊月里,锦衣卫跑在京城的街道上,到了目的地就破门而入,很有些人家全家都被锁拿。
慈宁宫内听不到诸生的朗诵,但是太后依然被传来的消息气得头疼。
“废物!”她对传话的下人说,“不过一群学生,既然敢闹到宫门前,那就把领头的杀了便是!便是论罪也是他们聚众闹事!”
下人把话传回定国公府四爷处,他思索片刻,提刀走向监生。军士们见状围得更紧,武器几乎就要怼在监生们的脸上。
眼见得冲突就要一触即发,一队身穿赐服腰佩弯刀的武官将双方包围,为首之人正是锦衣卫指挥使。
“高大人,刀下留人啊!”他人还没到声音先至,嗓音洪亮,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高四爷悻悻地收刀。他很不爽,于是也要拉监生们下水。
“这些学生聚在宫门前闹事,你们锦衣卫不管管吗?”
锦衣卫指挥使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人家学生们只是静坐,诉求也合情合理,算什么闹事?你私自带兵围堵监生才是闹事!
“高大人,举人秀才的事不归我们锦衣卫管,”他直接拒绝,“只是陛下担心学子们遇到危险,派本官来控制场面,不知高大人可否看在陛下的面子上给本官一个方便?”
高四爷不做声,收兵离开。
锦衣卫指挥使又走到为首的监生面前:“我记得你,你是上次秋闱顺天府的解元。你可知道,若锦衣卫不来,定国公府真的有可能对你们动手?也许你们认为死在这里是英勇就义,但你们这些未来的进士哪怕只死一个都是大齐的损失。你们为国发声,都是好后生,所以陛下更希望你们能慎重行事,不要轻易地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也不知这位解元是否听进去,指挥使说完之后他恭敬地行了一礼:“学生受教了。”
指挥使满意地点点头:“陛下已命本官将所有涉案人员投入诏狱,你们放心回家吧。”
顺天府解元闻言跪到地上,向乾清宫的方向叩首。
“陛下圣明!”
山呼万岁后,监生们有序地离开。锦衣卫指挥使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向皇帝复命——再晚一步,顺天府解元的命就要保不住了。
得到复命后,皇帝心情极好地直奔慈宁宫而去。
慈宁宫内,太后正在礼佛。与先前拿着佛压人不同,这次她是真心实意地跪在佛前,祈祷定国公府度过这一劫。
“娘娘,陛下来了。”宫人轻敲三下门,在门外恭声禀报。
太后拿着佛珠踉跄着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出佛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