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顺点点头,问他:“你们指挥使和指挥同知呢?”
听到这问题,与金人血战都毫不畏惧的武官险些哭出来:“死了,都死了。开原的粮仓根本没有粮,我们打到后面只能杀战马。金人打得很凶,好像很清楚我们的布防,又把我们包围了,我们没有援军,消息也传不出去,后来连城里的百姓也一起守城,城破了之后就是巷战,一直打到最后金人退兵,整个开原都打空了。”
刘顺几乎要摔倒。他也只有两个孩子啊!小儿子就这么死在了战场上。
他深吸口气,转过身,咬着牙问锦衣卫指挥使:“大人,我蓟辽军民,在陛下那里可能过关?”
锦衣卫指挥使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刘顺的问题,他转过头问指挥佥事:“刘指挥使的遗体可有人收敛?”
指挥佥事摇摇头:“战死的人太多,收敛不过来,也不知道他在何处。可要末将派人去寻找?”
“不必了,”刘顺哑着声音拒绝,“都是为了守护大齐而死,不分高低贵贱。”
他挥退了指挥佥事,而后强撑着带锦衣卫了解现状,礼貌地送他们离开前线。锦衣卫一走,他就病了,强撑着最后一口气监督开原的重建。
锦衣卫指挥使一回到京城,就遇到了派人守在各大城门的定国公。定国公带着一叠银票,请他在皇帝面前为定国公府美言。他笑着收下,回头便带着银票进了宫。
当他把在前线所见和回京后定国公的请求都说给皇帝后,皇帝当即将镇纸砸在地上。
“战时残害将士,战后贿赂钦差,这就是我大齐的国舅爷!定国公就是这么定国的!”
皇帝怒不可遏,锦衣卫指挥使被震得低下头不敢说话。
等火气下去些许,皇帝又对这位锦衣卫统领说:“这次你做得很好,若是没有你们,蓟辽的文武官员就要蒙冤了。”
“为陛下分忧,是臣的职责。”锦衣卫指挥使立刻说。
能成为锦衣卫的首领,他自然也是皇帝的心腹,而且是极会揣摩上意的心腹。
锦衣卫指挥使告退后,皇帝又召来为沈明琛诊治的太医:“沈明琛可醒了?”
“回陛下,沈佥事伤得太重,又延误了治疗,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想醒过来还需时间。”太医小心翼翼地回复。
“噢,”皇帝又问,“沈美人如何了?”
话一问出来,皇帝就发现不对。太后发作沈明珮的时间恰巧就是蓟辽军兵败的流言甚嚣尘上的时候,如果说太后没有事先同定国公府联系,他是绝对不信的。而若是没有沈明琛带人冲破封锁,将真实情况告知于他,他大概真的会相信定国公府做出的假象,等前线将士死得差不多、敌人也杀得差不多的时候再派定国公带领援军退敌,如此一来定国公府就是一边坑害了蓟辽军,一边又抢了蓟辽军的功劳。
何其可恨。
“回陛下,沈美人已无碍,只是她膝盖伤得很重,需要日后长期休养。”太医敏锐地感觉到皇帝的情绪变化,好在沈明珮的情况还算不错,让他有勇气说出来。
“不错。”皇帝总算听到了好消息,挥手让太医离开。
之后,他喊上赵德光,前往景阳宫。
景阳宫内,沈明珮已经醒了好几天,但完全下不了地,只要是站立姿势,膝盖就疼痛不已。她打听不到任何前线的消息,心中无比焦急,又毫无办法,只能空等。
她正无奈又无聊地干看着窗外,突然听到寒露说“恭迎陛下”。她转过头,看见皇帝走进寝屋。
“妾见过陛下。”她实在起不来,坐在床上行礼。
皇帝看着她憔悴的模样,难得的生出来一点良心,对着她底气不足。
他斟酌着说:“前线的消息传回来了,你舅舅他们打退了金人,但是你二表兄战死。节哀。”
沈明珮几乎要晕过去,她强撑着意识,尽可能有礼有节地问皇帝:“陛下可否同妾说说具体情况?”
皇帝将情况详细地告诉沈明珮。沈明珮垂着头,安静地听完,抬头看向皇帝时已是泪流满面。
她恨透了太后和定国公府,也有意给他们扣帽子:“陛下,妾真的不明白,同是大齐人,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一旦蓟辽失守,京城就要直面金人的威胁,这么简单的道理他们意识不到吗?就算真的恨不得除舅舅而后快,又为什么非要用这种对大齐最为不利的办法?”
她哭得梨花带雨,说得字字恳切,让皇帝心中的天平彻底倒向她。
“因为你有良知,所以才不明白,”皇帝保证,“你放心,朕会给你们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