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姑爷也好。”
正说着,周将军从书房跑了过来,“明儿回来了?”想来也是急匆匆赶来的,都没发现手里还拿着一个没雕完的木雕,解释道,“我这是给明嘉孩子预备着的,书房里还有许多。”
明嘉接过父亲手中的木雕,就如同小时候一样,父亲也是这样做些机巧物件给她玩,这些不是一般昂贵之物可比得的珍稀,“阿爹,我和钟淮回来看你们了,阿爹上元安康。”
魏熤见到周将军,行拱手礼,“岳父。”
“好好,吃过晚膳了吗?没吃的话,我去让膳房炒菜,府里正好有早春新生的竹笋,可新鲜了。”
明嘉笑着看向父亲,“阿爹,我们吃过了。”
“好好,那就明日再吃,阿习,去把一些蜜饯、鲜果、肉干都拿过来,给姑娘吃。还有官家赏的龙凤团茶和一应茶具拿过来,我和姑爷一品闲谈。”小芽看着手里热腾腾的吃食疑惑着,其实,这里也有的。
老夫人看了一眼儿子,又看向明嘉,拍了拍明嘉的手,“明儿你看你们回来,你父亲高兴的。”
“哈哈,女儿回来,自然高兴。”周将军就着小厮搬来的椅子坐了下来。
一家人团坐在炉火堆旁,有说有笑,月圆人和,喜乐长安。
第二日,明嘉和魏熤开门正要离府,就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要敲门。
“楚林?你来汴京城啦?”明嘉惊奇地问道。
“是啊,今日到的。”
明嘉向楚林身后看过去,柳嫂嫂和三岁的长河也在。
“柳嫂嫂,顺颂妆安。”
魏熤拍了拍楚林的右肩,“你如何知道我们在将军府的?”
“我这不是掐指一算吗?”张楚林大拇指摩挲着食指和中指,“一估摸,就知道了你们在哪里了。”
后面一个奶萌的声音喊了起来,“阿娘,爹爹是不是撒谎了,我们刚刚去的是哪家?不是干爹家——”楚林见状退了几步,捂住他儿子的嘴,冲着明嘉和魏熤尴尬地笑着,又轻轻推了小儿往前,“长河,快给干爹干娘恭贺新禧,想当初,你的名字还是干爹干娘给你取的。”
那日回城,晚霞如带半挂天,天色渐蓝日渐晚,三人骑马慢行,张楚林问道,“明妹妹,我们离开汴京城有多久了?”
“冬去春来,差不多两年了。”
“两年了,我那娃娃也有一岁多了,应该也会叫阿爹了吧。”
“你当爹了?张楚林,你居然,瞒了我们这么久。”
“我出汴京城的时候,我夫人刚好一个月的身孕,胎气不稳,不好声张。再者说,我要是说了,险难境地,你们定然不会让我同行了。”
“妻儿在侧,你竟也有所舍弃,无所顾忌。”
“国家大义,江湖生死,皆在小家之上。”
魏熤看向张楚林,“此番我们安然回来,实属艰辛,见到幼侄,这一声干爹干娘不能落下。”
“必然得叫,这可是他阿爹的生死之交。当然,这第一次开口的场合也不能随便,要得在你们身着绿衣红袍的场合上才好。”张楚林想起什么,又接着说,“当初我和我家夫人说好了,小名她来取,大名由我定,现下我这孩子还没有一个大名呢,不如干爹干娘帮忙取个名字如何。”
魏熤想起这一路上的经历和过往,心事重重地说道,“就叫长河吧。”
这两年,血雨腥风,以命死守,都有长河作见证,启程回朝,山河依旧,也有它沿途相候。
“长河,好,好名字。”
“我也觉得很好,”明嘉说道,此番经历,没有比这个更寄予期望和祝愿的了,“不管这个孩子是公子,还是姑娘,都可以是这个名字,如长河滚滚,心性坚韧,宽容大度,如长河破石,临危不惧,见义必为。”
“是啊,‘归路岁时尽,长河朝夕流。’”
小家伙抱拳贺喜,“干爹干娘,新年大吉,万事胜意。”
“好。干娘等会就给长河压岁钱,好不好。”一行人边说边往府里走去。
“楚林,此番来京,是否有要紧事?”魏熤问道。
“官家赏的宅院我们置办下来作了济慈堂,这次来汴京城,一来是想着过来看看宅院,也看看孩子们,二来是想带长河见见这汴京城的上元灯会,可这小子在路上受了风寒,肚子疼了两天,就耽搁了些日程,谁知没赶得上灯会。”
后面那小娃娃撅着嘴也觉得委屈。
明嘉摸了摸小长河的头,“长河,没事的,你爹爹不知道,汴京城的上元灯会有三日,从正月十四至十六日,所以啊,今夜也可以去看的。”
“哦,太好了太好了。”小家伙开心得直鼓掌,又要明嘉抱抱,明嘉抱起小长河,小长河抱着明嘉的脖子看着高处的景色,宽敞透亮。
魏熤护着明嘉往前堂走去。
明嘉想起来问了一句,“楚林你们这一次可要待上几个月再走?”
“我们打算是住上两月,打理好汴京城的一应事,就回陵州。”
“两月,正好,二月是小芽和六驳的喜宴,我们一起为他们庆贺。”
“那可好,小芽可也算得上我的徒弟,虽未行过拜师礼,到时候师娘可也得准备一份嫁妆,我们给小芽添妆。”张楚林看向夫人,柳嫂嫂笑着点头,自是应该的。
小芽听得此话,请身谢礼,“小芽谢过张大夫和张夫人。”
“不必谢,我们也是曾并肩作战,死神手里搏命过。这些交情非财物所能比拟的,这全然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柳清音问道,“我听闻小芽姑娘如今在汴京城里开了一间药铺,专与女子医病。”
小芽点头,“前有张大夫为启蒙之师,治病救人一事如今也是小芽的志向,去年也拜了舒舅爷为师。姑娘与我说高门闺秀大多注重名节,她们更愿意与女郎中说一些难以开口的病理,于是推荐我去与姑娘和夫人们看病,这女医名气在汴京城里慢慢也起来了。此事说来,还需谢谢张大夫,这药铺的药材都是保平帮帮忙采买的。”
“不必客气,你我曾经是师徒,而现在更是师兄妹,小事而已。”此话一说,张楚林都觉得好笑,这辈分还越来越低了。
张楚林转头又和六驳贺喜,“六驳,恭喜恭喜,听说你经钟淮举荐,已在京兆府任职校尉武官,如今又与小芽结姻,更是喜上加喜。”
“多谢。届时,张医师定要来我和小芽的喜宴。”
“那是自然,六驳,你就等着我把你这个新郎官灌醉,哈哈哈——”
明嘉一坐下来,柳嫂嫂就见状抱走了孩子,而张楚林坐在明嘉侧位,示意明嘉伸手,要给她把脉,“我挺好的。其实也不必费心的。”
“我既是大夫,也是你们的好友,见你气色虽好,但总是要看看脉象才安心。”
明嘉看了一眼魏熤,见魏熤点头说道,“看看吧,我也放心。”
“已有两个月的身孕了,胎象平稳,明妹妹身子比寻常姑娘都要好,再加上身边人照料得好,这一胎,一定会是平平安安的。这——是药三分毒,我就不给明妹妹开药方子了,膳食方子倒是可以写一些,当然,这些也不是我的功劳,都是我夫人教我的。”张楚林转头看向他家夫人。
柳嫂嫂笑着道,“这些医术我本是不懂,这膳食方子啊,是经验所得,经验,我,都是拿这小子试出来的。”
“夫人不必谦虚,夫人的膳食方子可也让我在陵州城的妇人面前立足了面子呢。”
“药膳,我来做。”魏熤看着明嘉无声地说,明嘉看向他,相视一笑。
夜里长街灯火依旧,柳嫂嫂挽着张楚林的左手,而楚林单手抱着小长河,三人的身影在人群中追着焰火流光而去。
而魏熤牵着明嘉的手站在书阁顶楼,在推窗处遥望着美若玉壁的圆月,遥望着热闹的汴京城。屋内的炉火滋滋作响,明光焰焰醉舞于清风,烹酒壶里煮沸着绿蚁酒,咕噜冒着热气,淡淡酒香漫溢。
正应了那一句:宜言饮酒,与子偕老。琴瑟在御,莫不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