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犹豫不决。
颜绰来找赵王商议,赵王却让他把监视大慈恩寺的人都撤了,颜绰不解,赵王意味深长地笑了,“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是个陷阱。”
是夜,观音殿燃起熊熊大火,僧人忙于救火之时,几个黑影悄然离去,还没走出多远,就被一队人马包围。
郑业举着火把,静看几人负隅顽抗。
另一边,大理寺关押的万花楼之人越狱了。
大理寺的人手走了一些,剩下的本也能应付,奈何十几名高手闯了进来,生生让他们劫走了几人。
金吾卫闻讯而至,劫狱之人与之厮杀,其中一人带走了鸨母周盈。
郑业回到大理寺时,那几个放走万花楼之人的内应不是伏诛,就是自尽。他走进牢房,核对名单,在逃走之人的名字上画个圈。万花楼的人被关在固定的牢间,这些牢间无一不空,下属告诉他逃了几个,其余的被抓回,暂押在刑室里。
行至关押孙嬷嬷的牢间时,他见她面朝墙壁躺着,觉得有些不对,让人打开牢门,上前一看,发现她面容紫胀,已七窍流血而死。
最后是关押太子殿下的牢间。这间牢间在最里面,有一面墙与其他牢间隔断,钥匙只有萧少卿才有,郑业握着钥匙,叫下属先回去。
他走了进去,见太子盘腿坐在床榻上,正闭目养神。
他行个叉手礼,太子没有睁眼,“收获如何?”
郑业不答反问:“可是殿下要少卿去查赵王幕僚?”
太子不答,郑业有些委屈,“殿下未明示,臣不知那幕僚刚烈,用错了法子。”
见太子依旧不语,郑业大着胆子道:“万花楼之人涉盗银案,又与谢浥遇刺案有勾连,殿下可知幕后之人?”
太子终于睁眼,“你很聪明,却不懂藏锋。”
观音像未被烧毁。皇帝得知此事,终许萧少卿查验。萧少卿命人将观音像放平,细细观察起来。观音像双眼下方有两个小洞,他抚摸其头部,在鬓角处摸到极小的缝隙,他小心地将观音面撬开,里面果然空了一块,一只被血浸透的布包嵌在其中。
孙嬷嬷的尸首腐烂得极快,郑业验尸时,面部已烂得不堪一看。他查验一番,可确定是中毒而死,其余便什么都验不出来了。
大理寺这边确认逃出七人,金吾卫追回两人,其余五人分别是万花楼鸨母周盈、万花楼账房先生袁亏、万花楼护卫姚千、万花楼护卫楚万及万花楼厨娘吴四娘。
这些人郑业都审过,周盈不肯开口,袁亏则是满口胡言,姚千和楚万经了拷打也只承认他们帮着掳掠民女,吴四娘倒是没什么疑点,像是个混口饭吃的普通妇人,但郑业不敢轻纵,便没放她出去。
犯人越狱,萧少卿本该担责,但他查出了观音像的猫腻,皇帝便暂且不论,要他查清谢浥遇刺一案,将功补过。
至于观音像一事,皇帝要求工部自查。
颜绰给赵王送信,只得一字回复:等。
只怕已有金吾卫在盯着自己,颜绰既不敢称病,又不敢跑,整日忐忑不安,这日朝上奏对之时,只觉皇帝多看了他几眼,险些没站稳。
在大慈恩寺纵火的几人只留下一个活口,挨了两日酷刑,有些神智不清,萧少卿负手向其走去,他脱口便称殿下。
皇帝听完萧少卿的奏报,沉吟半晌,终是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谢府停灵日久,谢浥也该入土为安了。”
萧少卿目露惊恐。
彭举坚称刺杀谢浥是他一人所为,火烧大慈恩寺之人却供出了太子,皇帝以萧少卿资历尚浅为由,要众臣讨论出个结果。
众臣各持己见,有说太子遭人陷害的,有说太子嫌疑极深的,说来说去就是不肯下个论断,颜绰咬了咬牙,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彭举受太子指使,杀了谢浥,为从嫌疑中脱身,太子先在观音像上动手脚,又派人毁像,如此储君,焉能服众?”
萧少卿说:“此案疑点颇多,不宜妄下论断,请陛下再给臣……”
颜绰打断了他,“大王素与太子交好,这是要为他脱罪吗?”
皇帝淡声道:“朕以为颜卿所言有理,众卿以为呢?”
赵王府。
皇帝着手废太子,不少朝臣都来了府上,颜绰也在其中。
赵王不曾设宴,只请人喝茶,待人都走了,颜绰再难遮掩喜色:“恭喜大王,贺喜大王!太子此番再难翻身矣!”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然得道之前,尚须沉得住气。”
“某……不,臣明白。”
颜绰走后,郑业才从屏风后出来。
郑业垂眼,“看来大王早知圣心,倒是某自作聪明了。”
“你刚入朝堂,能有此见已是不易,一时猜错无甚关系。”
对着郑业求知若渴的目光,赵王难得有了几分松快心绪,“圣心从不在本王,圣心只是,厌极了萧稷。”
阿萝每日都会去一趟谢府,只在远处看着,从不进去。
这日见谢府中人进进出出,知道这是要落葬了,待他们抬出棺椁,她便跟着出了城。
棺椁入土,新坟初立,谢放洒酒相祭,阿萝静静看着,直至身侧多了个人影。
她看了过去,郑业亦看她,静默片刻,终是他先开口:“阮夫人的侍女中毒而死,小姐要去看看吗?”
郑业将殓房里的尸首移出,置于庭中,阿萝以袖掩鼻,试探着上前,只看了一眼便吓得移开视线。
“我娘说过,尸首是这世上最值得尊敬的东西,因为它是一个人曾存活于世的最有力证明。”
阿萝低着头,郑业继续道:“这具尸首腐烂得极快,面目已难以辨认,指骨都露出几分,但我相信,它依然有话要说,恳请小姐再看一眼。”
阿萝面露难色,沉默许久方道:“孙嬷嬷平日极重仪容,偶有白发也要抹莲子草膏,也许她也不想叫我看见……”
郑业双眸一亮,跑了出去,又很快回来,手上端着一盆清水。他将巾帕浸入水中,擦遍那具尸首的头发,又将巾帕置于鼻下嗅闻,自言自语道:“果然是这样……”
见阿萝不解,他笑着解释:“莲子草膏里有香油,就算染的时间长了擦不掉,也该有香油味,这具尸首却没有。”
看着她的眼睛,他下了结论:“这具尸首并非孙碧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