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像还是那片湖。
那片冰冷的、寂静的、曾在某个深夜灼伤过许迩眼睛的蓝色湖泊。昵称却好像和高中时不一样了。
许迩指尖顿了顿,不自觉地刷新两下页面,指腹轻轻蹭过屏幕上的头像。
“真的是你。”
兜兜转转这么久,看着这个页面,许迩心中漫过一阵酸涩。
“什么意思?”周清窈的声音拉回她的神。
许迩下意识地抬眼,话已脱口而出:“我在同事手机上看到了你的头像。”
话出口的瞬间,她指尖猛地攥紧手机,后颈一下就热了。
怎么会说这种漏洞百出的话?
周清窈眼里慢慢浮现困惑,指尖捏紧手机:“你知道我的微信?”
两人对视,许迩眼角泛着涩意,她僵直地避开对方的视线,眼神有一瞬间涣散。
是啊,她怎么会知道的呢?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她少年时最不堪的隐秘。
·
年少时的她们,从邂逅到熟悉,直至绝交。一直都是通过短信联系,从未问过彼此的微信。
高二下某个沉闷的夜晚,距离她们彻底断联已经过去不知过多久。
许迩在整理云盘时,那串自动备份的手机号码像幽灵般跳了出来,躺在角落里,沉默地证明着周清窈曾真实存在过。
鬼使神差地,许迩复制,粘贴号码进微信搜索框。当一个用户页面真的弹出来时,她几乎被吓到了,烫手般猛地将手机反扣床边,心跳如擂鼓。
她等吐息平复,重新解锁手机,将那个蓝色静湖的头像不断放大缩小,冰冷的页面像是一堵无法越过的屏障,而“添加到通讯录”六个字,像是在无声地嘲笑她。
她看着自己颤抖的指尖,最终狠狠揿灭屏幕。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咬着唇警告自己:这是最后一次。
然后,她在昏暗的小屋,维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坐了不知多久。寒意一点点侵袭,她用尽全身力气,才将那个页面从记忆里擦除。
那之后,她像戒断某种瘾症,强迫自己将那个名字从生活里剥离。所幸,还有铺天盖地的习题,可以让她扎进去躲避情绪。
许迩把视线移回周清窈身上,对方的目光正落在她脸上,不曾移开,眉间带着淡淡的蹙痕。
要装傻吗?
可她心里清楚,回忆翻涌时脸上的表情,肯定已经出卖了自己。
“我搜过你的手机号码。”
其实她大可以装作若无其事,这样周清窈就会觉得,她是在她们交好的那段时间这么做的。而不是在两人说过“不再联系”之后。
说完,不等看对方的反应,许迩就垂下眉眼,指尖绷的发紧,她死死盯着脚边一小块地面,试图遮住眼底的狼狈与懊丧。
算了……她在周清窈面前,从来都没做到过游刃有余。
而比起自己暴露的破绽,许迩更怕的是:周清窈知道她做过这种事后,会不会觉得反感。
她应激般想起,她们最后一次讲话的那天。
周清窈别过脸的抗拒,像根细针,在往后的日子里时不时扎她一下,让她心口泛起细密的痛意。
许迩垂着眼,等待审判。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十几秒难挨的寂静后,许迩轻轻吸了口气,主动打破了僵局:“……差不多该结束了。要走吗?我们一起下去?”
“好。”周清窈迟了会儿应声,声音带着几分久未开口的干涩。
许迩看向客厅,正好与站在阳台外的叶漫新对上目光。没等许迩反应过来,叶漫新就对她比了个“OK”的手势,随后清亮的嗓音响起,招呼助理们收拾东西。
许迩站在原地,不自然地挪了挪身子,对周清窈说:“我去按电梯。”
“我和你一起。”
等所有人都走出房子,周清窈关上大门,走到许迩身旁站定。
许迩依旧垂着眼,视野的边缘,是对方安静的手背。
电梯开门声划破了缄默的空气,许迩对身边人轻声说:“走吧。”
众人依次走进轿厢,叶漫新的手指悬在楼层按钮前,眼神在许迩和周清窈之间快速扫过,转向周清窈:“周小姐,您是去B1还是B2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