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馆那桩连环命案,到底是以一桩“糊涂案”结了。
局里私下议论的自然不少,可两位局长既都发了话,再多的疑窦也得烂在各自肚里,倒有另一桩事,更引人注目——刚刚因公负伤又立了功的洛秋水洛队长,竟被调走了,说“调走”不甚准确,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实是升迁,只是去处不明,饶是如此,也惹得不少人眼热。
此刻,这位“前途无量”的洛队长,正身着黑色大衣,立于一道锈迹斑斑的旧铁门前。他再三核对手中地址,确认无误,方带着几分犹疑,推门而入。
门内景象却让他一怔:一栋朴素的二层小楼,院落里杂草初除,若非门外便是车水马龙的一环路,他几乎以为误入了城郊农家。
听得动静,屋里出来一人,正是钟云彦,系着黑围裙,戴手套口罩,只露一双眼睛。
“来了?正好,搭把手。”
说着便将一块抹布抛了过来。
洛秋水虽尚未明就里,见其装扮也知是要洒扫,进屋一看,里头还有两位女子,一扎马尾,一留利落短发,俱是与钟云彦一般的打扮。
双方点头算是见过,便又埋头于清扫大业。
报到时间是早上九点,四人直忙到午后申时方毕,其间洛秋水也得知二女姓名:扎马尾的名唤文冉清,短发的叫陶澍清,皆是钟云彦在第九局的同僚。文冉清晚钟云彦一届入局,陶澍清却早他两年,资历最深,自然成了这小团队的领头人。
待窗明几净,又简单分了房间(女宿楼上,男居一楼),各自洗漱整理后,由钟云彦驱车,在附近寻了家小馆子聚食——这便算第九局锦官站点头一回非正式的“团建”。
席间,陶澍清举杯向洛秋水致意:
“洛警官,欢迎入伙。美人首一案,你贡献不小,我们信你能很快适应此间职司,然关于‘非人’的学识,你尚需恶补,另有诸多课业待修,望你能持之以恒。”
洛秋水点头,将杯中物一饮而尽:“必当尽力。”
陶澍清神色一正,切入正题:“锦官站目下就我等四人,人手紧缺,往后艰难不会少,然诸般任务中,唯有一件最紧要——‘拾芥’。”
“据现有情报,除洛队外,纵是戴局长携来的专家,亦无人能寻其门径,更遑论踏入。摸清‘拾芥’底细,乃我处设立之首务。洛警官,请你细说前番两次经历,任何微末细节,或皆至关紧要。”
洛秋水虽觉意外,仍定下心神,将两入“拾芥”的经过——店铺格局、店主形貌、对答言语,乃至自家细微感受,皆巨细无遗道来。
另三人凝神静听,时而疾书,时而蹙眉,只在关键处出言引导,补其疏漏。
叙述既毕,洛秋水主动请缨:“既然只我进得去,不若现下再去探探,或能多得些消息?”
陶澍清立时摇头:“不可。彼辈眼下是疏离,却非敌对。观其处置邱晓鸢的手段,亦非肆意妄为之徒。你是我等唯一桥梁,万不能因冒进招致恶感。当务之急,是寻个合宜契机,令其感知我等存在与善意,力争……建起沟通之径。”
文冉清面有忧色:“然那名伙计,瞧来敌意不浅,恐非人修,其店主想来亦非善类。”
陶澍清苦笑:“无法。局里现今诸般手段皆难探其虚实,我方处于下风,只能多费些心思了。”
四人又议片刻,便止了话头,回到那小楼着手正事。
洛秋水负责绘制“拾芥”全店平面图,并回忆对话细节;陶澍清与文冉清从旁协助;钟云彦则联络邱致远,洽谈其妹收押事宜——邱晓鸢断不能囚于寻常牢狱,不日便需押返总局。
岑安卿自不知有个专为他而设的小组已然成立,仍怡然翻看柜上账簿,炉火静静燃着。
只见空白页面上,再生字迹。
【雨夜,客至,原是孤坟野狐,巧遇机缘垂怜,一遭踏入道途,欢喜也,悲苦也。】
随着最后一字浮现,在柴薪轻微的哔剥声,店门无声滑开,一女子袅袅而入,身形瘦削,肩绕淡紫流苏围巾,云髻高绾,容光照人,其昳丽之姿,竟不逊邱晓鸢。
女子行至柜前,将一掌大的剔红木盒轻轻推过,莞尔道:“岑老板,您要的东西,幸不辱命。”
岑安卿启盖,见内里静卧一枚玉镯,粗细若筷,色作深紫,内蕴暗金纹路,表面华光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