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水领着钟云彦进了办公室,略作介绍,便将身旁空位腾出。
“钟老弟,委屈你先坐这儿,队里条件粗陋,别见怪。”
心下虽存几分疑虑,但洛秋水信得过两位局长——皆是基层摸爬滚打上来的,晓得轻重,断不会在命案上儿戏,眼前这年轻人既被请来,必有过人之处。
钟云彦看了眼略杂的桌面,浑不在意,取纸揩去边角烟灰,放妥随身包裹,便拿起那本案情笔记:“洛队长,若方便,我想再细问胃容物一事。报告中说,内里多是泥土、蚯蚓之类,还掺了少许人体组织?”
洛秋水点头,此事他也百思不解,法医那边反复验过,泥土蚯蚓皆是锦官左近寻常物,并无特异。
“能带我去瞧瞧么?”
洛秋水虽觉奇怪,却想他自有门道,眼下破案要紧,自己只需好好配合,便未便推拒,抬头环视,众人皆在忙,便亲自引路。
解剖室处设在地下,叶法医见洛队带了个生面孔来,心下明了,极配合地呈上胃容物,刺鼻气味扑面,钟云彦却似未觉,戴妥手套,持镊细拨,似在寻觅何物。
终在一小撮泥沙中,拈出几缕白色丝状物,他眼中微凝,叶法医眼疾手快,递上铁盘承住,置镜下细观,不多时便有结论:
“这……似是糯米纸?”
钟云彦微颔,似早有料,随即转话锋:“那么,尸身下发现的粉末,成分可曾析出?”
叶法医推推眼镜:“初验是多种植提物的浓缩混合,成分繁复,然无毒无味,具体效用不明。”
“容我一观?”
叶法医递过样本,钟云彦隔罩轻嗅,以棉签蘸取微量,又向洛秋水借来火机,引火轻燎。
一股异香骤散空中,洛秋水初闻此味,猛然忆起宾馆那小姑娘供词——她说其中一人身带异香,多半便是此物!可那三人皆粗莽汉,衣衫褴褛,何来闲情熏香?他目光落向钟云彦,见这年轻人神色非是思索,反陷追忆,竟似早识此味。
‘莫非是流窜至锦官的连环凶犯?’洛秋水暗忖。
钟云彦已熄火苗,行至王闪尸身前。
尸身早经缝合,他却无半分畏怯,请叶法医重新剖开腹腔,探手入内细查;又借器具,取肋骨置灯下端详,观其上密纹,轻叹一声。
换过手套,他捏开死者口腔,先嗅了嗅,复以二指探触舌根,又在咽喉处按捏片刻,方若有所思,除下手套。
“有劳叶法医,洛警官,我们走吧。”
离了解剖室,二人回至办公室。钟云彦又请洛秋水引路,复勘两处现场。
若说在解剖室所为尚可理解,那在案发现场之举,便真教洛秋水看不透了——只见钟云彦不验尸位,不查细处,只捏一枚铜钱,绕室缓行,尤在王闪那间房内盘桓甚久。不仅两室往返查探,更翻身踩上窗台,探头向邻室张望。洛秋水暗佩其胆识,常人立于四楼窗沿,断无这般从容。
一番奔波,再返警局时天已破晓。洛秋水又熬整宿,困倦不堪,闻钟云彦言可暂歇,上车前忙买罐咖啡提神。
钟云彦见状便道:“疲劳驾车恐生不测,不如由我来开。”
洛秋水略一迟疑,也就应下。短暂相处,知这年轻人并非狂傲之辈,无须过分客套。
归途车上,洛秋水坐于副驾,腹中话转了几转,终是按捺不住:“钟……老弟,可有何发现?说来听听?”
钟云彦道:“略有所得,尚需印证。”
这便是要再等等,洛秋水无奈,强压好奇,转而探问对方来历。
钟云彦未作搪塞,只含糊答从邻省山城飞来,甫下飞机便直奔警局。至于具体职司,他只一笑,未再接话。洛秋水识趣,不再多问——两位局长皆待他客气,自己一队长又何须深究。
回到局里,洛秋水实在撑不住,与钟云彦简单交代两句,便回宿舍小憩。不料刚合眼,电话又响——仍是杜副局长,召他速去办公室。
洛秋水揉额坐起,看时间竟已睡过两个多时辰,许是过于疲累,只觉闭眼睁眼一瞬间。
办公室里唯杜副局长与钟云彦二人,气氛较先前更为凝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