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做的烤鸡依旧诱人，林芷伊却有些食不知味，小口小口地吃着。

展昭在她对面坐下，继续翻动着烤鸡，有些歉意地笑笑说到：“还是只能请你吃烤鸡，你可莫要嫌弃才好。”

林芷伊听到这句玩笑话，却想到了他说的那句“贵国”，难过立即涌上，他怎么不接着唤她“王妃”了？

“展大人是不是想说，我定是以辽国王妃的身份吃多了山珍海味，再看不上这山间野食了？”

展昭闻言沉默了一会，抬头望着她：“芷伊，对不起，那晚我说的话并非出自我的真心，我只是…”

当时，他是吃醋了吧，才又犯了那口不择言的毛病。那句话确实伤人！他甚至连她宋人的身份都否决了，怎对得起她不顾危险，闯密室，取密信，千里传讯？

展昭早在心里骂了自己千百遍！

林芷伊看着展昭，想起宁王府宴席上，展昭祝她和耶律楚枫鹣鲽情深的那些话，不禁开口问到：“你那日的祝酒词可是出自真心？”

展昭再次沉默，不是出自真心么？不，当时他是出自真心说的那些话。既然她选择了不再回到他的身边，他便希望耶律楚枫可倾余生，护她周全。耶律楚枫对她情深义重，贵为王爷，可护她一生衣食无忧，许她一世荣华富贵。当初他拒她真情，不敢面对内心渴望，不就是期望有个人可以相待她如此么？

展昭突然想问问，她说的心里已经有了耶律楚枫，可是出自真心？嘴巴张了张，终是没有问出口。

林芷伊见展昭不说话，心里又气又恨，展昭不是三缄其口，就是默不作声，简直就是个榆木疙瘩！榆木疙瘩！

林芷伊捡起脚下的树枝，朝着展昭砸了去！

榆木疙瘩！她说了两相忘，他就真的对她形同陌路！他还祝她和其他男人什么情深！

她说了春妮心里有他，他转眼就和春妮卿卿我我！

他口口声声唤她“王妃”，明知她心里苦闷，却一句软话都不说！

榆木疙瘩！

不解气，再捡，一根根的砸了过去！

展昭不躲不避，任由着她发泄。

扔完了所有树枝，林芷伊一转身，俯在一旁的石头上，嘤嘤哭泣…

展昭不知该如何劝慰，只能有些举足无措地杵在那儿……

榆木疙瘩！林芷伊哭得更大声了…

展昭：“……”

宣泄完这段时间积压的所有委屈，哭着哭着，林芷伊渐渐趴在那儿睡着了。

折腾了一天，又是与虎相斗，又是落崖，又哭了这么久，展昭望着林芷伊花猫一样的脸庞，觉得好笑又心疼。他从中衣上撕下一小块布来，去附近的小溪里打湿，一点点将她脸上的污渍清洗。

将她抱起，放置在草垫中，脱下官服替她盖上。望着她光洁如玉的容颜，展昭放任眼睛流连，他盯着她的额、眉、眼、鼻、唇…一心想将她的模样刻在心里，印在脑中。

半响之后，展昭方坐在一旁的地上，靠着岩壁，安心地、沉沉睡去…

翌日清晨，林芷伊醒来。

不见了展昭，身上搭着他的官服，石头上摆着两个新鲜欲滴的果儿。

瞧着那晶莹剔透的果儿，想起嵩山脚下那日清晨，展昭牵起她的手，放入一个带着晨露的晶莹鲜果：“刚摘的，昨夜吃得油腻，早晨就吃些干粮，辅以这新鲜的果儿，可好？”

当然她只觉得好，怎么不好？只要和他在一起，怎样都是好！

林芷伊的嘴角不自觉浮上浅浅笑意…

榆木疙瘩只是嘴上笨，实则细心体贴…

吃完了香甜的果，正待出去寻展昭，展昭一身白色中衣回来了，递给她一卷卷着的树叶，里面盛满了甘甜的泉水。

林芷伊喝完水，低眉垂眸，羞羞答答，将叠好的官服递给了展昭，展昭接过，背对着她，穿戴整齐。

“芷伊”望着她还有些红肿的双眼，展昭开口道：“方才我去打探了下，四周山体陡峭，我们只能绕得远些，再寻路上去。”

“哦”林芷伊脸色微微变了变，他这么着急干嘛？

她不想回去！

展昭和林芷伊在山里摸了两天，终于找到一条可勉强爬行的山道。

下午时，他们已经在半山腰，估摸着只须一个时辰便可以登顶。

“芷伊，我们快些，天黑之前便可到达。”展昭回头对着林芷伊说。

林芷伊却停了脚步，不说话。

展昭皱了皱眉：“怎么了？”这几天，她一直磨磨蹭蹭，不紧不慢。

他却有些着急，她随着他落下悬崖，不知道会掀起什么风言风语，倘若再在这深山老林中耽搁下去，恐于她清白有损。

“展大哥”林芷伊抬眸，盈盈殷切，轻轻开口：“我们…不要这么快上去。我们再在这山中待一晚…只一晚…好不好？”

她只想做回几天林芷伊。

“你…”展昭看到她眼中尽是乞求之色，终归心软了，算了，一晚就一晚吧，已经这样了，再多一晚，也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了吧…

深秋山林的夜晚，还是清冷凛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