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桉支着下巴淡淡答道，手中转笔的动作未停，但唇边扬起的弧度却暴露了主人此刻心情不错。

……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刚打响，班里为数不多的走读生就开始陆陆续续地背起书包离开教室，徒留住宿生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垂涎欲滴。

陶双也终于伴着铃声从睡梦中苏醒，伸了个懒腰打哈欠准备回家。

秦桉也不例外，他收拾了几张卷子和教辅塞进书包里，起身走人。

下楼梯的时候便看见中午跑来找他的陆千里立在路灯下，手中提着一个白色的打包盒，百无聊赖地盯着脚下。

秦桉和陶双说了声，而后朝陆千里走去：“怎么不在车里等？”

陆千里闻声回头，于烂白的灯光下朝他展露一个温良的笑，他朝秦桉举了举手中的打包盒示意：“给你带的宵夜。”

两人在教学楼下的景观亭找了位置坐下，质感看着不错的白色盒子被打开，露出里面的美味来。

浓郁鲜香的鸡汤味扑鼻而来，碗里卧着数颗软白如玉的馄饨，在黄色的汤汁中沉浮着，洒在正中的葱花已经散开，在黄白交加的汤面上点缀着葱郁绿色。

陆千里将拆好的一次性餐具递给他：“鸡汤馄饨，放久了不好吃。”

秦桉接过餐具，碗中的热气扑上眼睫，让他不受控制地眨了眨眼，得以压下眼眶中泛起的酸意。

“谢谢。”

秦桉搅动着碗中的馄饨，烂白的外皮像水中遨游的水母，缓缓浮动着。

陆千里坐在一旁，絮絮叨叨地说着去参加比赛时遇到的趣事，以及今天晚上竞赛组的几个指导老师高兴得拼酒拼到场面失控，他们几个就在酒楼轮番打电话联系师母师父的糗事，似乎是要把过去那段时间缺失的话一并说回来一样。

秦桉一边捞着碗里的馄饨，一边偶尔应和几句，谁也没提那段被空白的时间。

……

晚上秦桉伴着房间里残余的海盐冷香入睡，久违地梦见了方芸。

有些掉皮的白墙上带着多年来被油烟熏陶出的黄褐色，围着绿色围裙的方芸在厨房忙活着。那条围裙还是前段时间超市打折优惠买洗洁精送围裙才换的新，原本的那条已经从纯色的墨绿色成了带着斑斑点点深棕色的花色布料。

鲜美的鸡汤味从厨房传出，瓦罐里煲着半只老母鸡。

沸腾的汤汁咕噜咕噜地滚着，锅盖被蒸腾的热气顶起，与罐身两相碰撞引人留意。

方芸拿过一旁的抹布，小心地从侧边掀开盖子，白色的热气从缝隙中冒出，氤氲了她的视线。

秦桉前段时间生了一场大病，近来体虚，正是需要进补的时候，方芸煲了鸡汤，准备给他煮喜欢的鸡汤馄饨吃。

雪白小巧的馄饨已经包好，面上带着细腻的面粉，此刻静静地卧在碗中备用。

玄关处传来防盗门被打开的动静，是秦桉放学回来了。

秦柠正坐在客厅的茶几旁涂涂画画，看见哥哥回来甜甜地喊了声：“哥哥！”

秦桉在沙发上放下书包，蹲下身去逗她玩。

方芸听见动静，探出半个身子来喊话：“小桉回来了呀，晚饭快好了，你先陪妹妹玩一会儿啊。”

方芸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看着两个孩子嬉闹。

一派祥和。

……

一夜好眠，清晨的闹钟将沉沉昏睡的秦桉叫醒时他仍意犹未尽地伸了个懒腰，将整张脸埋进被子，伸出手来摸索着摁掉了闹钟。

鼻尖的柔软馨香舒适人心，那双来自母亲赐予的眼睛缓缓睁开，眼尾带着刚睡醒的薄红，眼底也因打哈欠而浮上了一层水雾，眼前光景有些模糊不清。梦中的情节已然淡忘，唯余方芸抚过他发顶的掌心温热触感清晰。

最终还是屈服在上课的威亚下，秦桉猛地掀开被子一个鲤鱼打挺坐起，然后不出所料地迎来一阵眩晕感和头顶传来的痛意。

陆千里坐在桌前用勺子拨动着碗中橙黄相间的小米南瓜粥，温度适中的粥却没被他送入口中，直到餐桌上该有的另一位主角姗姗来迟，才提起兴致来吃饭。

今天是周六，秦柠不用上课，故而这个点只有他们两个吃早饭。

难得的秦桉起晚一次，以往都是他等陆千里吃完饭再一起出门，今天倒是稀奇。

看来昨天睡得不错？

坐在餐桌另一侧的陆千里看着秦桉舀粥的动作腹诽着，眼神落在对方眼下的淡淡青色上。

嗯，看起来比前几天天淡一些。

观察的视线被收回，主人这才继续致力于解决碗中的小米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