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在与自己置气,陆千里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不再与秦桉主动搭话,除了必要时说上两句,其他时间几乎都在充当哑巴。
少爷情绪来得快,秦桉只当他是被自己撞破了秘密心里不快,也没过多在意。
陆千里最近也很忙,他作为学校竞赛组的代表要去参加省内的数学、物理竞赛,根本抽不出空来去找秦桉麻烦,备赛期间甚至留在学校进行封闭式的训练,秦桉已经有一段时日没见过他了。
发陈的季节,花谢过后老树便开始发新枝,不管走到哪里总能看到枝干上发出的嫩绿新芽,旧叶簌簌而下,洋洋洒洒地铺满了街道。
天地俱生,万物以容。
路过看见远处纷纷扰扰落下的叶时,秦桉也会意识到原来已经又是一年。
方芸的祭日要到了。
四月份正是九里香开花的花期,墓园外的灌木丛便栽了一圈用作景观。莹白的小花点缀在青绿色的枝头,叶茂花繁。
说来可巧,方芸的信息素就是这种繁密却少惹人注目的小花。
如她本人一样,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散发着自己的幽香。
花香让秦桉的思绪更加沉浸在过去,他带着秦柠绕过那一圈景观灌木,却又贪婪地深呼吸着,试图将这香气吸入骨髓,寻求母亲熟悉的怀抱。
方芸的墓地位置挺好,这是秦桉用她留下的为数不多的财产购置的。
尽管她生前只希望一切从简,能省即省,秦桉还是觉得有必要寻找一处适合她长眠的去处。
这个墓园位置虽偏,却胜在管理得当,风景不错。
那一圈栽在入口的九里香,也是秦桉当时选中此处的原因之一。
墓碑上的尘埃被兄妹两人仔细擦去,碑上黑白照片中的方芸的笑貌依旧,那是几年前三人一起出游时拍下的。
最后的那段时日将她折磨得没能去拍一张可以用在墓碑上的照片,只能在从前的照片里挑出一张状态好的裁下来,作为她给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的模样。
秦柠将捧在手中的花束放下,黄白的鲜花交织着,是方芸生前喜欢的百合和雏菊。
兄妹二人蹲在墓前,开始细细讲起最近发生的事。
……
“我和阿柠现在都挺好的,不愁吃穿。半年前收养我们的魏阿姨人很好,林叔、刘姨对我们也很好,还有……”
秦桉顿了顿,还是开口道:
“还有魏阿姨的儿子,陆千里,对我们也挺好的。”
秦柠年纪小,这个时期的女孩子也正是依赖母亲的时候,她用手背擦去眼眶中溢出的泪,哽咽道:“妈妈,我和哥哥都会好好的,我就是、我就是想你了……”
秦桉也红了眼眶,顾及着为人兄长该有的稳重,眼中的湿润将落未落,掏出兜中的纸巾给秦柠擦着眼泪。
“妈,你别担心,我会照顾好阿柠的。”
冷空气的到来将升高的气温又悄然拉回冷冽,扬起的风拂过葱郁蓊茂的灌木丛,卷起浓郁的花香,吹向墓园中立着的两兄妹。
像是母亲久违地又一次拥抱自己的孩子。
……
汛期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方才还晴空万里,现在却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雨滴噼里啪啦地落下,大有愈演愈烈的意思。
秦桉看着密集的雨幕,又摁亮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家里接送上下学的司机周哥应该已经在门口等了有一会儿了,秦桉开始思索要不干脆去找个垃圾袋套头上出去算了。
周六早上的课已经上完,一中学子也好不容易迎来短暂的假日,此刻的雨对他们来说实在是有些扫兴。
不过哪怕是这样猛烈的雨势还是抵挡不住被困在学校一周的住宿生奔向家的步伐,带伞的人撑开伞步入雨幕,没带伞直接冲出去的也大有人在。
架空层聚集的人有些多,秦桉往后躲了躲,避免被拥挤的人群不小心挤出去。
肩上被人撞了一下,撑伞离去的学生嘴里絮叨着抱歉抱歉走远。
有些大的风将雨往内吹了过来,秦桉感觉脸上一湿,雨水打在眼睫上,让他不受控地眨了眨眼。
只不过下一瞬,脸上再无湿意袭来,他揉了揉眼,再次睁开时眼前已经覆上了黑色的伞面。
他顺着伞面侧首去看握着伞柄的主人。
比他高上大半个头的Alpha撑着伞静静立在一侧,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过来,他却莫名看出了隐在Alpha那双桃花眼眼底的温情。
“走吧?”
秦桉点了点头,随着陆千里的步子踏下台阶,进入雨幕。
足下水花溅起,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声响巨大,恍若天地间只余下雨声。
和伞下人胸腔中无法忽视的响动。
伞面倾斜着,将雨水引向更低的一侧,却没溅湿秦桉肩角分毫。
两人默契地没有出声,保持着沉默漫步雨中,陆千里的单人伞不算大,却将秦桉遮得严实,除却偶尔斜行打在他脸上的水滴外,近乎没让他淋到一点雨,反观陆千里自己却打湿了半个肩头。
雨幕密集,声势浩大,伞下的空间却沉默得可怕,最后还是秦桉垂着眼睫没忍住打破了沉默:“你竞赛的事忙完了?”
“嗯,省赛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