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妨，有秋玉在。”

洛炙示意他坐下说，他看了眼一旁，略一迟疑，话卡在嘴边，洛炙才恍然明白，道：“明月啊带着明淮先出去，爹爹跟你吴伯伯有事商议，秋玉你留下。”

有些军情，尤其是涉及复杂内幕或血腥细节的，不宜让儿女在场。

洛昭昭点点头，虽然心中好奇，但也知道军情大事不是她能听的，她拉起洛明淮道：“走吧明淮，我们去瞧瞧外头还有什么能帮把手的。”

迟煜知晓洛炙留他下来，必有深意，便悄悄地站在一旁，帐内的气氛顿时变得严肃起来，吴傲这才上前，面色凝重的开始汇报：

“将军，初步清扫完毕，此次来袭山匪、共计八百余人，已毙五百余，俘虏百余，其余山匪朝北方逃去，末将已派人赶往抓捕，我方伤亡…”

洛炙的脸色沉了沉，吴傲继续道：

“此次蹊跷之处甚多，这群山匪看似乌合之众，实则进退有据，恐怕不是普通的流窜山匪。”

一直沉默的迟煜，拿出那只从伤兵伤口拔出箭头，指向尖端，“他们的兵械不似市面常见，这种箭镞制作工艺复杂，绝非寻常山匪所能大量装备的。”

洛炙重重一拳砸向桌上，发出巨大一声闷响，脸色黑的几乎能滴出墨来。

“看来是有人在本将的地盘，试试水有多深啊。”

他陷入沉思，以目前情况来判断，这根本不是一场普通掠劫，而是一场有组织，还有可能受人指使的袭击，目标可能不仅仅是劫掠，更是试探京郊武防，甚至还有藏着更深的图谋，多年的戎马生涯让他心中警铃大作。

帐篷间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取而代之的是山雨欲来的凝重与肃杀，今夜这场血战，恐怕仅仅只是一个开始，背后隐藏的暗流，远比表面看到的更加汹涌险恶。

“不止是兵器，今夜贼人进退之间，虽略有刻意掩饰模样，但前期突袭迅猛，中间受挫后并未立刻溃散，直到援军将至才显露败像。”

吴傲重重一拍大腿：“世子说的一点都没错，这帮杂种难缠得很，被围住了还知道互相掩护，手下弟兄那几个功夫好的有些都受了重伤，待晚些本将定当亲自去审。”

迟煜放下手下东西，目光扫过窗外依稀的火光，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洛伯伯，事不宜迟，得尽快向陛下禀明。”

“秋玉说得对，此事推延不得，吴傲！”

“末将在！”

“传令下去，备快马，加派人手，严加看管俘虏，分开审讯，都留活口，阵亡弟兄妥善处理，抚恤立刻着手准备，重伤员不惜一切代价救治，派人收集战场留下的兵刃甲胄，全部封存，仔细验查来源，另外，加强营防，防止贼人另有后手或同党劫狱。”

洛炙一连串命令下来，语速极快却条理清晰。

“是！末将领命！”

吴傲深知事关重大，肃然应下，转身就要出去安排。

待吴傲离去后，帐篷那只剩下洛炙迟煜二人，洛炙立刻走到简易书案前，铺开纸张，提起笔，略一思索，便奋笔疾书起来，将今夜状况用简列清晰的文字呈现出来。

烛火在他坚毅的脸上跳跃，映出深深的忧虑。

写完他放下笔，吹干墨迹，又从怀中取出一方小小的铜印，代表他安远将军身份的私人铜印，郑重地盖在末尾。

然而这还不够，他面不改色，将指尖含在嘴里，用力咬破，他就着指尖涌出的鲜血，将指纹重重按在铜印留下的红印旁边。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世子迟煜，今夜恰在营中，亲历其事，救治伤员，观察入微，所述贼兵异状，皆为其所察，若臣有不测，世子之言，可证今夜情况。”

他将这份奏报仔细叠好，装入一个防水的牛皮信袋，用火漆封口。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抬起头，看向迟煜，眼神里带着一种托付的重任：“秋玉，这份奏报，关系重大，伯父有个不情之请。”

迟煜已然明白洛炙的顾虑，他迎上洛炙袋目光，没有丝毫犹豫：

“洛伯伯您讲。”

“我刚刚亲笔写下今夜详情，包括匪情异常，伤亡数目，及缴获异样兵器特征，以及我等推断，我已署名画押，待会儿我依旧会即刻动身，轻装简从，只带少量轻卫，以最快速度进宫面圣。”

洛炙指了指桌上方才迟煜拿出的箭头，以及牛皮信袋，双手递向迟煜。

“待我离开后，这封信的原件，以及这几样关键的物证，还望你能替我好生看管，若我一路平安抵达宫中自然最好，但若我途中遭遇什么不测，无法向陛下陈情。秋玉，届时便需你，凭此信和这些证物，想办法将这些真相，呈于御前，为我，也为今夜死去的战士，讨一个明白！讨一个清白！”

帐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片刻，迟煜伸手，稳稳地接过，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将东西仔细收尽自己怀中，贴身放好，然后抬眸，直视洛炙，声音清晰而坚定：

“洛伯伯放心，人在信在。”

简单的四个字，却胜过千言万语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