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昭昭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士兵痛苦的表情和手上那团沾满鲜血的布条,才意识到自己做了多荒谬的事情。
她有些语无伦次:“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迟煜处理好伤员后,替一旁的医师嘱咐两句,径直朝洛昭昭走去,将她带出帐外,刚才她的失神和失误他尽收眼底。
仿佛随口聊天般说道:“明月别怕,有洛伯伯和我在,还有大家。”
洛昭昭被他说得一愣,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血污,微微发抖的双手。
“你很担心洛伯伯是吗?”
她对上他平静的目光,那里面没有责怪,只有一种了然和理解,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仰起头,不想泪水滑落下来。
“对不起…怪我分心了,我怕我爹爹出事,我一不小心分心了,我不是故意弄疼别人的。”
他没有立刻安慰,继续问道:
“洛昭昭你觉得现在这样的担忧,对洛伯伯有帮助吗?你也想帮洛伯伯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对不对?”
她摇摇头又用力地点点头。
迟煜沉默片刻向她靠近一点,目光温和却坚定地看着她含泪的眼睛;“你已经很棒了,我第一次随师父出诊救人的时候,是一个从屋顶上摔下来的屠夫,腿骨摔断了,刺破的皮肉落在外面,血淋了一片。”
洛昭昭有些意外的抬起眼,迟煜鲜少主动提起他们不在一块这些年的往事。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当时的情景:“师父叫我按住他的腿,那时我也很害怕,怕他死,又怕按不住他,还怕被师父斥责,手抖得比你刚才厉害多了,差点让他二次伤害。”
“当时师父什么都没说,就看了我一眼,对我说了句话,怕就闭上眼睛,你的手稳一点,他就少疼一点。”
“他的母亲和儿子都跪在一旁,恳求师父救好他,听着他们的哀嚎,我怕极了,腿都在软,只觉得自己没用,后来看着他母亲浑浊眼睛里快要浇灭的希望,和那幼童脸上挂满的泪,忽然间好像感觉不到自己在害怕。”
“而后我才明白,比起自己的害怕,我或许更害怕那对祖孙眼中希望破碎的样子,如果我当时因为害怕愣在那里,手抖的拿不住东西,那我站在那里的意义是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扶住她的双肩,就着扶住她肩膀的姿势,将她整个人缓缓地转了个方向,让她正面面向那个不断有痛苦的呻吟声和忙碌身影进出的医帐。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一字一句带着引导般的穿透力:“他们的家人也在别处像你担忧着,他们身后也有着爹娘气倚门盼望,有妻儿彻夜难眠。”
“洛伯伯在外头守住营墙,而在这里需要有人守住这些受伤弟兄的性命。”
他沉默片刻,声音放缓了些:“洛伯伯身经百战,我想他此刻最需要的,不是你的担忧,而是你的平安。”
是啊,她爹爹那么厉害,一定会平安的,倒是她还在这里惊慌失措,帮不上忙还添乱。
迟煜的依然轻轻按着她的肩膀,指尖传来的温度似乎带着某种安定的力量,他再次将她的注意力引向面前:“你是他的女儿,洛伯伯或许会需要你帮他稳定后方。”
这些话像带着千钧之力,重重敲在洛昭昭心里。
他没有说一句你错了或者你不该,只是将更深的责任感,轻轻推到了她的面前,让她看到了自己可以扮演的角色和价值。
心中那股因担忧有父亲而产生的剧烈恐慌和因自己失误引起的自我厌弃,如同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缓缓抚平。
爹爹在此刻守护一方的安宁,此刻她或许无法并肩作战,但至少在这里,能为这些受伤的士兵们做些己所能及的帮助。
洛昭昭转身,轻轻却坚定的环住了迟煜的双臂,将脸埋在了他沾着尘土和淡淡血腥气却又异常温暖坚实的胸膛前。
这个拥抱很短暂,甚至带着点生疏和小心翼翼,却无比真诚。
“谢谢你,迟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