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心准备的炫耀成了为他人作嫁衣,还不得不强颜欢笑,亲手将苦果咽下。
席间不少年轻子弟眼中都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洛昭昭静静地看着,目光在那张弓上停留了片刻,见到如此良弓,难免心生向往。
洛昭昭心里安慰着自己,她才不羡慕呢,爹爹给她做的弓箭也很适手。
她夹起桌上的菜肴,将腮帮子塞得鼓鼓的,企图把心里那点羡慕统统咽下去,用实实在在的食物填满,消化掉。
她这细微的神情变化被身侧不远的迟煜,看得清清楚楚,他垂下眼睑,晃了晃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
宴席接近尾声,侍从开始撤换果品时,迟煜忽然抬眼,对身后站立的心腹蘅司低声吩咐了句什么,蘅司微微一愣,随即躬身领命,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宴席终散,众人陆续起身告辞,外头风大,马车停靠在园外,行至约数百步。
春如在外边候着,见洛昭昭身影将手炉递给她,并将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细心地系好前襟,又从臂弯里掏出一顶同色的狐裘风帽,替她戴上。
“外面风大,小姐小心着凉,快唔唔手,风跟刀子似的。”
洛昭昭由其摆布,接过手炉,手炉的暖意从掌心蔓延全身,厚皮的斗篷和风帽将她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被绒毛衬得愈发圆润的脸。
“春如你真好。”
洛昭昭对春如笑了笑,声音闷在风帽里,显得有些软糯。
她手臂绕过春如的后背,手臂一张很自然地将春如拢紧宽大温暖的斗篷里,吓得春如一跳,“小姐!您快披好。”
“你别动啊春如,进风,我不冷,咱们走快些马上就到了。”
春如有些不好意思,但也确实冷得厉害,便也没有推辞,顺从的靠紧了些,小声说道:“多谢小姐嘿嘿。”
春如先扶着洛昭昭上了马车,然后自己也利落地钻了进去,车夫收起脚凳,轻叱一声,马路便稳稳地驶离,很快融入夜色。
不远处林栩远看着主仆二人裹在同一件斗篷里,艰难又坚定地挪向马车,待她们走后,快步走到刚才马车停靠的位置,借着门口灯笼的光,隐约瞥见车厢后方一个洛字印记。
他虽入京不久,对京城权贵家徽记认得不算全,但隐约记得,这好像是安远将军府的徽记?
寒风依旧呼啸,同行的僚友见他走神,出声唤道:“远兄?”
林栩远一怔,收回视线,也登上了和僚友一同租赁的马车,马车里比外面暖和许多。
原来她尽是洛家小姐,与他印象里那些骄纵或傲慢、矜持的贵女截然不同。
林栩远靠着车壁,眼前仿佛又浮现出寒夜里那主仆二人相互依偎取暖的身影,以及洛昭昭登上马车前那惊鸿一瞥的侧颜。
他摇了摇头,试图挥散这些莫名的思绪,洛将军之女,可不是他这种芝麻小官能够高攀的,只是心底那份因她的善意与温暖而升起的好感与欣赏,却悄然生根,难以抹去。
与此同时,胤王府里。
胤王妃还未休息,她换下了繁重的宫装,只着一身常服,胤王早已留宿侧妃房里,她坐在榻前,桌上摆着一盏早已凉透的冷茶,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无踪,只剩下冰冷的疲惫与阴沉。
一晚的强颜欢笑及送出去的青绯弓带来的剜心之痛让她只想快快歇息,暂时逃避着令人窒息的挫败感。
外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刻意压低却难掩惊惶的禀报:“王妃娘娘!不好了!”
胤王妃眉头一蹙,倦意被驱散了几分,心头莫名一颤,升起不详的预感,厉声道:“贱奴,嚷嚷什么?”
守夜的嬷嬷连忙打开门,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几乎是连滚带爬进来,脸色煞白,额上全是冷汗,颤声道:“回禀娘娘,世子爷…他…他从猎山摔了下来!”
“什么!!?”
胤王妃猛地站起身,指尖瞬间冰凉,方才那点疲惫荡然无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声音都变了调。
“怎么回事?你们这群废物怎么看顾的?景仁如今在何处?说清楚!”
她只觉得眼前一黑,声形晃了晃,被身后的嬷嬷慌忙扶住。
“世子从西崖滚了下来,人已经昏过去了!腿骨也断了。”
管家几乎是哭喊出来,胤王妃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再也不复平日半分雍容。
“快带本宫过去!”
一路疾奔,胤王妃像阵风似的冲了出去,甚至连外袍都来不及披着,散着头发,赤着脚就往外跑,嬷嬷赶忙抓起一件厚斗篷和鞋子追上去。
冲进君景仁的院子里,浓重的血腥味和药味扑面而来,床塌边围着好几个大夫和战战兢兢的下人,君景仁躺在那里,脸色灰败如纸,身上缠着厚厚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