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们下去收拾东西吧。”秦见玥从沙发上坐起来，懒懒地靠在靠背，从卫衣兜里摸出一支记号笔，指尖一转，笔杆就在他指缝间滴溜溜地转着圈。

李衫以为他是不信自己的话，脸色一白，赶忙解释：“我们真的没骗你们！”张施诗也跟着点头，紧张的目光死死盯着秦见玥。

秦见玥抬眼扫了他们一下，仰头看着斑驳的天花板，语气漫不经心：“我的意思是，去收拾点随身行李。别拿多了，免得拖累自己。”

两人瞬间松了口气，激动地站起身，声音都带着颤：“好……好！”

“别谢了，谢你们自己吧。”

李衫和张施诗也不耽搁，转身就往自己房间跑。房门被大大方方地敞开着，再没了之前的遮遮掩掩。

待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邱熙挑了挑眉，看向秦见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秦哥哥，倒是变了不少啊。”在他的印象里，秦见玥向来只参与决策，甚少这样直接拍板定夺。

“我变了吗？”秦见玥坐直身子，回视过去，一本正经道，“帅得这么明显你都看不见？邱弟弟，你怕不是眼睛瞎了吧？”话刚说完，他自己先绷不住，“哈哈哈”地笑出了声。

……好吧，还是有些东西没变的，比如这跳脱的思绪，他真是很难接上。

“玥总，邱熙，你们真的信他们的话吗？”白芸见两人插科打诨的差不多了，说出了心里的疑惑：“虽然决定要帮助他们了，但……”但什么她也说不出来，好在在场的都不笨，大概知道她的意思。

邱熙和秦见玥对视一眼，眼里交换着彼此的想法。秦见玥朝邱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来说，自己则掂着记号笔走到墙边，弯腰在墙上涂涂画画。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谁还没点想要隐藏的秘密？只要利益一致就行。”邱熙顿了顿，说：“不过他们说得应该也八九不离十了，这就够了。”

白芸顺着他的话琢磨了片刻，觉得也是自己多心了，便不再纠结。

“什么八九不离十啊？”一道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突然响起。郝片挠着肚皮从地毯上爬起来，眼睛半睁半闭，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还挂着泪珠。

“你怎么每次都醒得这么是时候？”秦见玥头也不回地吐槽，手里的记号笔在墙上勾勒出长矛的轮廓，“你怕不是装睡吧？”

“你不要污蔑我，我昨晚可是和你一起值夜班到天亮的。”郝片没精打采地说完，一下子又瘫回了沙发里，呆滞地回味着那一丝残留的迷蒙。

秦见玥不再管他，朝邱熙招招手：“邱熙，过来一下，你看看能不能把能力用在这玩意儿上。”他指尖在墙上画好的长矛上一抹，那道黑色的线条瞬间凝实，化作一柄长矛从墙上滚下来，被他稳稳握在掌心。

“来了。”

邱熙走了，白芸看着茫然的郝片，本着所有人都要知情的想法，把刚才的事大致都说了一遍，让他了解一下最新的情况。

她原以为郝片会和自己一样，虽有同情，却也保留几分警惕。可事实证明，是她想多了——郝片压根没往那方面想，或者说，没那个脑子。但他随口一句话，却像惊雷般，炸得白芸心头一震。

“为什么说是我们帮他们啊？”郝片揉着眼睛，一脸茫然，“他们不也有异能吗？”

话音刚落，一阵寒风从敞开的推拉门灌进来，吹得他一哆嗦。他骂骂咧咧地爬起来，砰地一声关上门，又瘫回沙发里。

说着无心，听着有意。

“因为……”白芸下意识地想接话，话到嘴边，却像被人当头敲了一棒，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我们更加强大，因为我们可以靠着自己活下去，所以我们可以帮助他们，所以我们可以可怜他们……太傲慢了，他们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给予别人帮助、决定别人的命运？

尽管事实确实如此，可白芸在意的，不是强弱本身，而是这份态度——这份居高临下、理所应当的态度。他们接受得太快了，不只是她，更是邱熙和秦见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让他们这群本该平凡的少年少女，生出了这样隐秘的优越感？

是能力？是的。

这本不是什么现在值得深思的问题，白芸仍是难以从中挣脱，她想到了他们、林家姐弟、赵建锅一伙，她好像终于反应过来了——世界变了，不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世界了，不，它一直没变，只是现在以至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它的法则将以一种更加直白原始的方式，展示出它的全部。

丛林法则，弱肉强食。

“芸姐姐？你在想什么？”

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韩苼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他伸出软乎乎的小胳膊，从背后环住白芸的脖子，温热的小脸蛋迷迷糊糊地贴在她的肩上，带着奶香味的呼吸拂过她的脖颈。

白芸回过神了，看着一旁软嘟嘟的笑脸，心里有些一股气就这么泄了，笑了出来。

恰好这时，秦见玥和邱熙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你想过这个可以持续多久吗？”邱熙用手指控制着长矛围着他旋转。

“不知道，没想过，走一步看一步呗，反正路还长着呢，总会知道的。”

……

两本相册，两部手机，这是李衫和张施诗所有的行李。

“确定不多拿点？这么干脆？”秦见玥靠在墙上看着两人宝贝地把他们装进一个女式小包里，有些惊讶。他们是想装都没得装，这两人是有得装却不装，“没啥留恋的？”

张施诗一想到马上就能摆脱这个鬼地方，心情都好了不少，笑着道：“嗯，够了，装太多也不方便。”听到秦见玥后面的话，她摇了摇头，“把‘好日子’留着就够了。”

李衫给秦见玥丢去一条裤子，“穿上吧。”

“谢了。”秦见玥也不客气，接过裤子就套上。

李衫点点头，默不作声地抢过张施诗手里的小包，背在自己身上。一米八几的大男人，背着个小巧的女士皮包，怎么看怎么滑稽。

他动作太急，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从包里滑出来，骨碌碌滚到地上。

是一枚戒指。

“姐姐，你的戒指。”白芸将它捡了起来，注意到上面的蓝宝石，“这是无烧的？怎么想到用这种做戒指？”

“嗯，是我的。这傻子当年告白时送的，明明没什么钱，要不是后面他兄弟告诉我，我还为傍上个富哥，结果是把自己珍藏的标本卖了买的，还只晓得什么贵买什么。”张施诗接过戒指放进口袋，不自觉的话就多了起来，看着狼狈的李衫，好像又看到了当面那个傻子，一巴掌重重拍了上去：“一直到现在都没找到什么场合戴。”

秦见玥、邱熙和李衫正讨论着后面的行动呢，突然“啪”的一声，李衫差点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