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如何,江临算是过上了一种只可意会,在绿色网站难以言说的生活。
不过经过之前那番开诚布公的交谈,两人之间倒谈不上冷战,只是气氛或多或少有些微妙。
特别是槐十七的表现,颇有些值得玩味。
首先,他将大部分需要私下处理的事务都挪到了这间屋子里。
但江临很明显能感觉到,其实也并没那么多要紧事,但槐十七却总摆出一副日理万机的模样。
不过,说槐十七忙吧,他又分明留了一份心思在江临身上,体贴的几乎有些不动声色。比如刚刚,江临刚放下空水杯,那边槐十七便自然地起身续上温水。
再比如现在,江临因为腰上的链条穿衣服有点费劲时,槐十七就会默不作声地走近,适时地搭把手。
帮完忙,他便又坐回桌前,垂下眼睫,继续扮演那个专注忙碌、全然未分心的好家主。
江临踱到镜前,先花了几分钟把脑子里关于镜子的废料清空,一边整理衣襟一边等脸上的温度降下来。
也因那链条的存在,上衣总无法完全掩住腰际,露出一小截肌肤。江临看似端详镜中自己,实则借着光洁的镜面,清晰捕捉到槐十七那悄然追随、却又在他转身瞬间慌忙移开的视线。
江临故意极轻地叹了口气。
镜中,两人目光于刹那间相撞,槐十七迅疾别开脸,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江临心下暗笑:
装,你接着装。
他转身走回书案边,屈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叩了两下。槐十七这才抬眸,仿佛刚刚从冗杂事务中抽离,略带询问地望向他。
江临指了指因链子而未能掩好的那一小片腰侧皮肤,语气平常:“你不怕我着凉?”
槐十七沉默片刻,最终还是操作了几下终端。江临随即感到腰间一松,那截细链凭空消失,只余下那枚精致的环依旧贴肤戴着。
江临倾身,作势要亲他。
槐十七头一偏,避开了,冷淡开口:你还是只有这个房间的权限。
哦?还闹小脾气。
江临也不恼,反而隔着桌子伸手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次槐十七没有躲。
江临留意着时间,见好就收,揉久了怕某只小狗真要咬人。
他在槐十七身旁的椅子上坐下,说起自己消失期间的经历,包括砚生提及的“切片”与“本体”之论。
叙述间,目光不时悄悄瞟向旁边的槐十七。
槐十七听着,面上竟没有什么意外地神色,他略作回想便开口道:“你消失之后,我确实痛苦了很久。”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别人的事:“我们相遇得太早,相伴的时间却太短,共同经历的也不够多。而那时的我,偏偏又太不成熟。”
江临起身握住他冰凉的手。
槐十七轻轻吻了吻两人交握的手背,继续道:“通常来说,副本内的时间流速独立计算。对系统世界的人而言,下副本的人无论在里面经历多久,外界都只是一瞬。”
他顿了顿:“可你的头像,灰了六年。”
江临感觉到,握着他的那只手,开始细微地颤抖。
“这种情况下,通常只有一个解释,”槐十七的声音依旧平稳,“那就是你死在了副本里。”
江临想抱抱他,却反被槐十七猛地拉进怀中。
槐十七将脸埋在他肩颈处,闷声道:“我不信,我不信你死了。我坚持说你只是失踪,只是暂时不见了……他们都不信。”
“所有人都在劝我想开点,要向前看,”他深吸一口气,“可我做不到。”
“我走不出来,我对他们说你只是失踪了……可我打心底也根本接受不了你就这样突然失踪。偏偏你不是系统世界的人,在系统世界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只有这间屋子,这里的每一样东西都有你生活过的印记,我就只有这间屋子了。”
“我把自己关在这里,拼命地记录我们的过往,写一篇篇情书,写我的后悔与迷茫……我写了很多很多。”
“那段时间太痛苦了,我也不知道究竟持续了多久,直到某一天,我写的那些东西,连同我的我的大部分痛苦一起,突然消失了。”
槐十七的眼神看上去有些迷茫:
“那感觉很奇怪,就像……灵魂被割裂出去了一块。”
江临忽然想起初见砚离时,那只小猫口口声声说要找未婚妻,还说自己写过许多情书。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