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配合在战斗中愈发默契。往往张霁先一个眼神,朱裎便能心领神会,替他挡住最致命的攻击;而朱裎领域笼罩之下出现的细微破绽,张霁先总能及时以符箓或雷法弥补。
在一次遭遇数十名精锐叛军和两名被蛊惑的鬼将围攻时,朱裎为了尽快解决战斗,硬抗了对方一招合击,后背的伤口再次崩裂,紫黑色的腐蚀能量剧烈翻腾。张霁先想也未想,直接闪身到他背后,光芒凝聚于指尖,如同最精细的手术刀,精准地点在那腐蚀能量最活跃之处,同时口诵《净明护心咒》,稳定朱裎因此受创而微微紊乱的神魂。
“多事!”朱裎挥袖震散最后一名敌人,回头瞪了张霁先一眼,语气依旧冰冷,但那只原本要推开他的手,却在中途生生顿住,最终只是拂开了沾染在袖口的一点魂血。
张霁先收回手,脸色因法力消耗和近距离承受幽冥死气冲击而有些发白,却笑了笑:“陛下若倒下了,我这小身板可顶不住。”
朱裎冷哼一声,转过身,继续前行,但步伐却似乎放缓了一丝。
引路的鬼将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震撼无以复加。他跟随陛下数百年,何曾见过有人敢如此“冒犯”,更未曾见过陛下会对谁有这般……“容忍”。这位龙虎山的年轻道士,似乎真的与众不同。
终于,在穿越了一片布满扭曲骸骨、煞气几乎凝成实质的“葬魂谷”后,一片巨大无比的、如同蜂巢般布满了无数洞穴的黑色山峦出现在视野尽头。那里阴气冲天,怨念凝聚成肉眼可见的黑云,无数狂暴的魂火在其中闪烁,如同地狱的入口。
万鬼窟,到了。
而就在万鬼窟入口处那片相对开阔的“聚煞广场”上,黑压压地列着数以千计的叛军,煞气连成一片,如同冰冷的黑色海洋。军阵之前,两名身披重甲、体型魁梧、眼眶中燃烧着暗红色魂火的鬼将,正手持兵刃,散发着不输于金丹后期的强大气息,冷冷地注视着到来的两人。
正是赤魇与玄骨。
在它们身后,还站着几名气息晦涩、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赫然是西域影魅的长老!
赤魇抬起手中巨大的鬼头刀,指向朱裎,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充满了怨毒与疯狂:
“朱裎!你背弃幽冥,勾结道门,今日还敢回来送死?!”
赤魇的咆哮在聚煞广场上空回荡,带着被蛊惑后的癫狂和积压已久的怨愤。数千叛军随之发出无声的嘶吼,凝聚的煞气如同实质的黑色浪潮,向孤立在广场入口处的朱、张二人压来。那几名西域影魅长老隐匿在军阵阴影中,如同毒蛇,伺机而动。
面对这滔天凶威,朱裎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他猩红的眸子越过叫嚣的赤魇和玄骨,直接落在那些影魅长老藏身之处,声音冰冷得如同万载玄冰,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存在的“耳”中:“几只藏头露尾的老鼠,也配在朕的面前犬吠?”
话音未落,他周身那压抑了许久的幽冥帝王威压,再无保留,轰然爆发!
轰——!
仿佛沉睡的太古凶兽骤然苏醒!以朱裎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浓郁如墨的黑色波纹瞬间扩散开来!那不是简单的气势,而是蕴含着死亡与寂灭法则的领域之力!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地面覆盖的黑色冰层寸寸龟裂,离得最近的数十名叛军阴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在领域掠过的瞬间魂体崩解,化作最精纯的阴气被领域吞噬!
霸道!绝对的霸道!
这便是幽冥之主真正的力量!即便伤势未愈,其积威五百年的恐怖,依旧不是寻常鬼将能够抗衡的!
赤魇和玄骨眼眶中的暗红魂火剧烈摇曳,身不由己地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惊惧之色。他们身后的军阵更是如同被狂风刮过的麦浪,出现了一阵明显的骚动。
张霁先站在朱裎身侧,首当其冲地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的恐怖。那并非针对他,但仅仅是余波,就让他金丹震颤,护体金光明灭不定,呼吸为之一窒。他下意识地运转《阴阳化生诀》,试图调和这股纯粹的死亡气息对自身纯阳根基的冲击。
然而,就在他法力流转的刹那,魂婚之契仿佛被这股同源而又强大的幽冥之力激活,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暖流,自契约另一端反馈而来,如同最坚韧的丝线,悄然缠绕在他的金丹之上,帮助他抵御着外界的压迫。同时,他也清晰地“听”到了朱裎冰冷表象下,那如同岩浆般沸腾的怒火,以及一丝……因强行催动力量而引发的、魂体深处细微的碎裂声。
他在硬撑!
张霁先心中一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将自身更为精纯平和的纯阳道韵,通过那契约的桥梁,反向缓缓渡了过去。这不是攻击,也不是疗伤,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与支撑——我在这里,与你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