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朱裎的神念即将触及对方魂魄核心的瞬间——
“噗!”
那偷袭者的身体如同充气般猛地膨胀,随即轰然炸开!并非血肉横飞,而是化作一股浓郁腥臭的黑绿色毒雾,带着强烈的腐蚀性与迷惑心神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这分明是早已种下的自毁禁制,连魂魄都未曾留下!
毒雾扩散极快,眼看就要将整个小院笼罩。
“净!”
张霁先反应极快,手掐法诀,一道清濛濛的“清风化雨符”瞬间成型,柔和的灵光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试图净化驱散毒雾。
然而,那毒雾异常歹毒,清风化雨符的光芒与之接触,竟发出“滋滋”声响,灵光迅速黯淡,净化速度远跟不上扩散速度!
朱裎冷哼一声,猩红袖袍再次一挥,更为磅礴的幽冥死气如同黑色的潮水涌出,不再是毁灭,而是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反向包裹向那团毒雾!至阴至寒的死气与那阴毒的雾气激烈冲突、相互湮灭,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嗤嗤”声,最终,将毒雾彻底压缩、净化殆尽。
院子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那偷袭者自爆处地面的一小片焦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证明着刚才电光火石间发生的凶险一幕。
两人站在原地,一时间都沉默了。
张霁先脸色微白,不是因为后怕,而是因为那偷袭者的身份和手段。那服饰,那隐匿的方式,那自毁的决绝……绝非寻常妖魔邪修。
朱裎脸上的暴怒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可怕的冰冷。他缓缓转过头,看向张霁先,猩红的眸子里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只有洞悉一切的森寒。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嘲弄,“这就是你所谓的‘真相’背后,隐藏的东西。有人……不想让朕知道得更多,也不想让你……活得太明白。”
张霁先心脏沉了下去。他明白朱裎的意思。这偷袭,时机、目标都太过巧合。与其说是冲着他来的,不如说是冲着可能即将被揭开的“真相”来的。是在警告?还是灭口?
“刚才那人的隐匿之法……”张霁先沉吟道,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片焦黑,“并非中原路数,倒有些像是……西域影魅一族的手段。而且他自爆的毒雾,带着‘蚀魂草’的气息,这东西,据说只生长在极西之地的幽冥峡谷。”
朱裎瞳孔微缩:“西域……影魅……蚀魂草……”他重复着这几个词,脑海中仿佛有电光闪过,与五百年前那些模糊的线索、与镇北侯勾结西域的密报……隐隐串联了起来。
“看来,”朱裎嘴角勾起一抹冰冷残酷的弧度,“当年的事,还有老鼠藏在暗处,没有被清理干净。或者说……朕当年的调查,被人刻意引向了错误的方向。”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张霁先身上,少了几分之前的纯粹恨意,多了几分审视与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你刚才说的……醉魂散,安神汤,三足金乌密报用纸……还有那个宦官……”
张霁先知道,自己抛出的线索,终于撼动了那冰封了五百年的固执。他迎着朱裎的目光,坦然道:“陛下,我不知道前世的他最终为何选择那样决绝的方式。但我看到的碎片告诉我,他并非从一开始就心怀叵测。这背后,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隐情。或许……与今天这刺杀一样,关乎到比个人恩怨、甚至比王朝兴衰更重要的东西。”
朱裎沉默了。他负手而立,仰头望着龙虎山被阵法笼罩、显得有些朦胧的天空。五百年的恨意,是他存在的基石,若这基石被动摇,他将何去何从?但方才那偷袭,那熟悉的西域手段,还有张霁先描述的细节,如同根根毒刺,扎入他固守的认知之中。
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沙哑:“朕需要……静一静。”
他没有再看张霁先,转身,步履略显沉重地走回了那间他一直居住的厢房,关上了门。
张霁先没有离开。他站在原地,感受着院内尚未完全散去的阴气与那丝若有若无的腥甜。他知道,今天这场冲突与刺杀,像一把钥匙,虽然未能完全打开真相的大门,却已经将那扇门撬开了一道缝隙。
朱裎的心防,出现了裂痕。
而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也终于按捺不住,露出了獠牙。
西域影魅,蚀魂草,与前朝旧案牵扯在一起……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他走到那片焦黑的地面旁,蹲下身,指尖凝聚法力,小心翼翼地收集着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的毒雾气息和那偷袭者自爆后散逸的些许能量残渣。这些东西,或许能成为新的线索。
就在他专注收集时,厢房内,隐隐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仿佛压抑了五百年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
张霁先动作一顿,心中莫名一涩。
他知道,对朱裎而言,接受另一种可能性的过程,远比承受恨意更加痛苦。那意味着要亲手推翻支撑了自己五百年的信仰,意味着要面对自己可能恨错了人、折磨错了人的可怕猜想。
他收起收集到的微量证据,最后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悄然退出了清心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