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从未背叛
朱裎的身影快得撕裂了时空的界限。前一瞬,他还在城外高坡上,那抹象征帝王威严与不祥的朱红在灰暗天幕下如血般刺目;下一刹那,他已如陨星坠地,携着积攒了五百年的怒火与毁灭一切的决绝,出现在张霁先头顶上方。磅礴的幽冥死气不再仅仅是威压,而是化作了实质的黑色潮汐,翻滚着、咆哮着,尚未真正触及,那恐怖的压迫感已让张霁先周身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会寸寸断裂。他胸腹间刚刚勉强压制下去的伤势瞬间如山洪暴发,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溢出,染红了前襟。
他甚至连一个最简单的防御手诀都来不及结出!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技巧都显得苍白无力。死亡的阴影如同最冰冷的寒铁,瞬间扼住了他的咽喉,冻结了他的神魂。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朱裎那蕴含着无尽杀意的手掌即将拍碎张霁先天灵盖的瞬间——
“嗡——!!!”
并非来自朱裎,也非来自张霁先,而是源自更高远、更浩瀚的所在——、
夜空之上,北斗七星,那高悬于北方天穹、亘古不变的七颗星辰,在这一刻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拨动,骤然爆发出远超平日的、令人无法直视的璀璨光芒!那光芒并非温柔的星辉,而是磅礴到近乎狂暴的纯阳星力,如同七道撕裂了厚重阴云、自九天之外倾泻而下的银河瀑布,带着净化万物、涤荡邪祟的无上威严,轰然降临!目标明确无比——直指朱裎!这不再是之前那微弱的、试探性的共鸣,而是龙虎山倾尽全力、由玄尘子等人主导催动的“周天星辰引灵大阵”的全力一击!
星力洪流所过之处,铁壁关上空浓郁得化不开的阴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如沸汤泼雪般急速消融、溃散。整个城池被这至阳至刚的力量照得亮如白昼,所有隐藏在阴影中的污秽无所遁形。城中巡弋的阴兵在这煌煌星威之下发出凄厉的哀嚎,魂体如同被投入炼狱,不断扭曲、淡化。就连朱裎周身那凝练如实质的帝王死气,也在这纯粹的星辰伟力面前剧烈波动起来,仿佛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
朱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果然如此!所有的疑虑、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他猛地将视线从星空收回,死死钉在近在咫尺的张霁先脸上,那双凤眸中最后一丝复杂情绪被彻底燃尽,只剩下被最信任之人再次背叛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狂怒!
“好!好一个张霁先!好一个引君入瓮!”他怒极反笑,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癫狂,“朕竟又一次……信了你这虚伪之徒!”既然注定要被这星辰大阵重创,那他就算拼着魂体受损,也要先亲手诛杀这个处心积虑的“诱饵”,以泄这五百年恨意之万!
那原本因魂婚之契本能阻隔而稍有迟疑的毁灭性攻击,此刻再无任何保留!幽冥死气凝聚到极致,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黑色巨掌,掌心仿佛有无数怨魂在哭嚎嘶吼,携带着碾碎星辰、覆灭山河的恐怖威势,朝着张霁先当头拍下!这一击,足以让金丹修士形神俱灭!
死亡的寒意瞬间浸透了张霁先的四肢百骸。然而,就在这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在那滔天杀意与煌煌星威的双重压迫下,一个远超理智的决断,如同本能般从他灵魂深处迸发!
他没有试图躲闪那必杀的一掌——那根本是徒劳。他也没有徒劳地布设防御——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毫无意义。他做出了一个让朱裎、让可能正在远方操控大阵的师门长辈、甚至让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举动!
他迎着那毁灭的巨掌,猛地挺身而上!同时,双手以一种近乎自毁的速度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并非龙虎山传承的任何一种法诀,更像是某种沉睡在血脉灵魂深处的本能被生死危机唤醒!他竟是要以自身这具早已残破不堪的肉身为媒介,强行引导那从天而降、部分最为狂暴酷烈的纯阳星力入体!
“噗——!”
如同江河决堤,又如万刃加身!几乎在引导星力入体的瞬间,张霁先全身的毛孔都喷出了细密的血雾,七窍之中鲜血狂涌,整个人瞬间变成了一个血人!那至阳的星力与他修炼的纯阳法力本是同源,但如此狂暴的涌入方式,远超他经脉所能承受的极限,经脉寸寸断裂的剧痛几乎瞬间湮灭他的神智!
但他凭借着一股顽强的、近乎偏执的意志力强撑着!凭借多日来对背部锁魂印的深入感悟和对《阴阳化生诀》的艰险修炼,在那千分之一刹那,他强行将一股引导来的星力与自身残存法力、以及锁魂印中那缕已被他初步炼化的、属于朱裎本源的幽冥死气,以一种极其危险的方式强行融合!
“阴阳化生,护!”
他嘶声低吼,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一道流转着混沌色泽、似金非金、似黑非黑的光罩,在他不计代价的催动下,于间不容发之际,笼罩在了朱裎周身!这光罩薄如蝉翼,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破碎,却奇迹般地同时蕴含着至阳星力与至阴死气的特性!
与此同时,他仰起头,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朝着星力倾泻的源头,朝着那片璀璨而危险的星空,发出了泣血般的呐喊:
“住手!师叔住手!真相未明!此举不公!!!”
“轰——!!!!!”
震耳欲聋的、仿佛天地初开般的巨响,在铁壁关上空炸裂!
朱裎那含怒的必杀一击,狠狠撞上了那层薄弱的阴阳防护罩!光罩剧烈震荡,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终究未能完全抵挡,残余的力量依旧轰在了张霁先身上。但与此同时,那倾泻而下的星辰瀑布,也被张霁先这不要命的分流之举硬生生搅乱!一部分星力被引导注入防护罩,另一部分,则结结实实地被他那早已超出负荷的肉身硬生生承受!
张霁先如同被一座高速飞行的山岳正面撞中,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染血的弧线,重重砸在数十丈外的青石地面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他躺在那里,浑身骨骼不知碎了多少,经脉尽毁,鲜血从他身下 rapidly 蔓延开来,形成一个不断扩大的血泊。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已然是濒死状态。
而空中,那原本运转流畅、目标明确的“周天星辰引灵大阵”,因这突如其来的、来自阵眼“坐标”(张霁先)自身的干扰和能量分流,出现了剧烈的、肉眼可见的紊乱!七道星力光柱变得明灭不定,相互碰撞、扭曲,不再凝聚,而是有失控扩散的趋势!
朱裎依旧站在原地,周身的临时防护罩在抵挡了大部分攻击后悄然消散。他……毫发无伤。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甚至连衣角都未曾破损的手掌,仿佛不认识一般。那足以重创甚至灭杀他的星辰一击,被强行引开了?被那个他认定是“诱饵”、恨不得碎尸万段的人,用这种自毁的方式……挡住了?
他猛地抬头,看向空中那因张霁先的阻拦而运转失常、光芒乱闪的星阵,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再猛地转头,看向远处血泊中那个气息奄奄、为了护他而几乎付出生命代价的身影……
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