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辰听了林霄远让他住在自己家的建议，语气不甚赞同，“卡里的钱是给你的。”

林霄远：“你的钱都给了我，拿什么租房子？”

许辰看了眼手机，“我身上还有些钱，够租房了。”

“花那冤枉钱干什么？”林霄远摇头，循循善诱道：“赚钱不容易，有空房子不住，非要花钱给房东赚，傻子才干这事。”

“你身上还剩下多少钱？”林霄远不等他说话，继续追问：“能租多久的房子？你不是说所有的钱都在卡里了，怎么还藏私房钱？”

许辰摇头，“不是私房钱。这钱……”

林霄远也不是真要追究钱，“你把钱存卡里，以后住在我那里，就当给我房租。”

许辰还在犹豫。

决定从地下室搬出去的那天，许辰就联系过中介，想在林霄远的小区租个小房子。

他还记得当时中介看他的目光，诧异且讥讽。

“先生，这个楼盘都是两百平以上的大平层，没有小户型。”

他适时上下打量了下许辰洗到发白的牛仔裤，嘴角的笑非常职业化，“而且业主们基本不往外出租，偶尔有几套挂牌的，房租也不菲。”

中介熟练地调出系统，鼠标滑动片刻停住，点了点电脑屏幕示意许辰看。

许辰弯腰看了眼屏幕，上面确实有两套房子在出租，但那价格抵得上他三个月的工资。

见许辰沉默，中介压低声音，指了指窗外，“要不看看隔壁小区，虽然物业差些，但房租便宜很多。”

许辰看了眼他说的房子，价格比林霄远的小区便宜将近一半，却仍是他可望不可及的存在。

林霄远看出他的犹豫，下车打开副驾驶门，推着许辰上车，嘴上还劝着：“你要是觉得占我便宜了，允许你用劳务抵债。”

“我每天上班起不来，你以后就负责早起帮我做早饭。”林霄远一锤定音。

许辰没再拒绝，抱着自己一个书包就装下的全部家当，认真地对林霄远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林霄远勾了下嘴角，心情甚好。

梅雨天的雨丝缠绵不绝，林霄远端着咖啡靠在窗边，玻璃映出他微蹙的眉。

潮湿闷热的天气，连叹息都带着不易消散的愁闷。

咖啡加了两块糖，仍然泛着难言的苦涩，林霄远心不在焉，小口酌饮，望着小区里被雨水冲刷到发亮的树叶，心情就和这天气一样，始终无法放晴。

回想他拿到许辰的银行卡那一瞬间，心里还在矫情的想，他的天气放晴了。

现在的他只想回到过去扇自己两巴掌，恶狠狠地警告当时的自己，你晴的太早了。

林霄远从小就知道自己聪明。

这种聪明不仅是考试轻而易举取得高分，更是他很小便懂得察言观色看透人心。

长大后，这种天赋更是被他磨练的愈发锐利，酒桌推杯换盏间，总是精准捕捉对方微妙的情绪变化，从而将己方利益最大化。

可这份敏锐却第一次让他在许辰身上栽了个大跟头。

林霄远叹息一声，纵然他有火眼金睛，他也不会想到许辰竟然是一个十足的直男！

任谁也不敢相信，亲也亲过，做也做过，对方一口一个要负责会对他好，这样的人居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直男。

两人同居第二天，林霄远早晨起床得到了一份色香味俱全的早餐，吃饱喝足的他满足地仰卧在沙发上，晨光透过厨房的百叶窗，林霄远看着在厨房忙碌着的许辰，心脏充盈起来，一股暖流缓缓冲入四肢百骸。

洗刷完碗筷，许辰自觉到储物间找拖把准备打扫卫生，他在储物间找了片刻没找到需要的工具，于是扬声问林霄远拖把在哪里。

林霄远趿拉着拖鞋，声音里带着吃饱后的慵懒，听起来略有些缱绻，“家里平时用扫地机器人。”

说着用脚尖踢了下墙角的白色圆盘，“喏。就这玩意儿。”

许辰蹲下来研究，抬头眼神明亮平和，“这个怎么用？”

他蹲在地上，宽松的家居裤勾勒出紧实的大腿线条，结实的腰背绷紧显出流畅的弧度，常年辛勤工作塑造的肌肉与在健身房锻炼出的不同，有一种蓄势待发的凶猛感。

可他抬头时，窗户透出金色的晨曦正好落在他眼底，清亮亮的漾开涟漪。

林霄远没能受住蛊惑。

年轻的身体太有吸引力，俯身时嗅到许辰脖颈间淡淡的沐浴露香，那是和自己身上一样的味道。

于是在许辰尚未反应之时，双唇轻轻擦过许辰脸颊。

许辰瞳孔猛然放大，呆愣一瞬，双腿骤然失力，跌坐在地上。

他用手背用力蹭过脸侧，不敢置信地看向林霄远，显然有些意料之外。

林霄远佯装轻咳一声，若无其事般强装镇定，侧过身点了点白色圆盘，指着上面的一个不太明显的按钮说：“这里有个启动键。”

“林……”

许辰声音发紧，指节在地毯上压出白痕，喉结滚动时牵动了颈侧绷紧的肌肉。

“我会履行承诺，”他垂眸避开林霄远的目光，不敢看林霄远的神情，盯着扫地机器人闪烁的蓝色光晕，“但关于性向，我隐瞒了部分事实。我其实，不喜欢男人。”

这段话似乎耗尽了勇气，也耗尽了空气。

气氛凝滞，死一般沉寂。

林霄远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他慢慢蹲下来，和许辰平视。

许辰下颌线骤然收紧，沉默在晨光中凝固成伤人的利剑。

林霄远轻声开口，“你的意思是，你不喜欢男人？”

他的声音很轻，几近不可闻，在晨光中缓缓消散，却让许辰咬紧了牙关。

年轻人健康的肤色泛起窘迫，喉结上下滚动数次，才从牙缝里挤出回答：“对不起……”

“但是我说要负责，”他坦诚地与林霄远对视，“就是一辈子的承诺。你给我点时间，我会适应。”

这句坦白像出膛的子弹击穿了平静，林霄远呼吸陡然粗重，指节攥的发白。

他想起许辰递过来银行卡时坚定的眼神，想起那夜荒唐时对方青涩僵硬的反应，猛地后退，小腿撞在扫地机器人上发出闷响。

他突然笑出声，眼底温和的暖意尽数褪去，重重踢开碍事的扫地机器人，“需要多久？一个月？两个月？半年？”

扫地机器人金属外壳撞在墙角，发出刺耳的声响，蓝色灯光闪烁两次，意外开了机，围着墙角团团打转。

林霄远逼近一步，“你今年二十二岁，前二十二年笔直的像根钢筋。现在告诉我，你要适应将自己掰弯？”

视线扫过年轻人僵直的身形，林霄远语气里满是自嘲：“十年还是二十年？或许这辈子你能没办法喜欢上男人？”

许辰被逼的后退，下意识反驳：“不会！”

林霄远摆了下手，抬手抵着门框，斜斜靠着，他向来情绪平稳，很少有这样言辞锋利的时候，发泄过后只觉得意兴阑珊，情绪不怎么高，“现在承诺这些毫无意义，如果早知道你是直男，我肯定不会越界。”

“我们这种人，最忌讳的就是和直男纠缠。这条路本也不好走，趁你还没陷进来，及时止损对谁都好。”

林霄远甚至笑了笑，只是那笑意浮在唇边不达眼底，“你愿意在这儿住就继续住，银行卡我会还给你，你每月转我一千块钱当房租。”

许辰知道自己这事办得不敞亮，心里有亏，抿着唇直愣愣站着，不肯接话。

林霄远见他这般模样，心底泛起无奈，可此刻纷乱的心绪让他无暇去顾及许辰的感受，只转身从储物间退了出来，将空间留给许辰一个人。

扫地机器人没眼色地转到门口，被林霄远狠狠踢开，哐当撞在墙上，鸣笛响了一声，彻底报废。

“谁他/妈的稀罕你的负责，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