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瑶终于窥得真相,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曾天真的给宋逸阳打过电话,想要告诉他一切都是误会。
但他的一腔热情兴致勃勃在接连不断的电话忙音中被消磨殆尽,慢慢垂下双眸,心中终于认清,宋逸阳说到做到,真的不要他了。
时隔六年,随瑶考上大学,第一志愿就是报考阳城的大学,奈何他智商不如哥哥,纵然很努力学习也只考上一个不上不下的本科,距离哥哥当年的成绩差的远。
但是六年时光并非没有改变任何,随瑶早从那个遇事只知道哭鼻子的小鬼长成了一个勇敢坚韧的少年。
他鼓足勇气拨打了别墅的电话,从李玲那里得到宋逸阳的地址与号码,给自己打足气,像小时候一样,紧随着宋逸阳的脚步向前。
再次与宋逸阳的重逢,得助于李玲提供的消息,可还没等随瑶亲自登门拜访,就得知了李玲去世的消息。
小时候李玲和他同住一个屋檐下,两人虽然很少交流,但李玲是一个温顺善良的女人,对他这个丈夫的私生子也诸多照顾,他对李玲是很感激的。
随珂雪告诉了他这个消息,并没有提出要去送一送这个可怜的女人,只是叹息一声,似乎过往的种种恩怨都随着这一生叹息消失于空中。
随瑶想跟宋逸阳打电话,甚至想要买车票回去陪陪他。
可是……
随瑶手指悬在手机上空迟迟按不下去,随珂雪不仅带来了李玲去世的消息,一起告知他的还有李玲的死亡原因。
自杀。
随瑶浑身发冷,电话打通之后他要怎么开口?
他能说什么?
节哀?
别难过?
这样苍白的安慰在生死面前简直可笑。宋逸阳现在该有多痛苦?
那是从小把他拉扯大的母亲,却选择了这种方式决绝的离开了他……
随瑶颓然放下手机,眼眶发红,想起最后一次和李玲打电话,那个女人在电话那边温柔地嘱咐:“瑶瑶要和哥哥互相照顾。”
原来那竟是告别!
随瑶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很久才接通,他听见手机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像是压抑着巨大的痛苦,让随瑶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哥……”他嗓音发颤,声音哽在喉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宋逸阳沙哑的声音传来:“瑶瑶?”
只一声呼唤,随瑶眼泪瞬间决堤。
宋逸阳再一次叫了他“瑶瑶”。
他的声音疲惫却一如既往温柔,“别哭,我没事。”
这拙劣的谎言更加让随瑶心如刀绞。
“我明天就回去。”他抹了把眼泪,语气坚定。
电话那头又陷入沉默。
良久,宋逸阳轻轻叹了口气,“听话,瑶瑶,别来。”
随瑶咬着下唇,只想陪在他身边,于是乞求道:“哥,我想陪着你。”
宋逸阳的声音很哑,有着藏不住的倦意,“听话,我只想一个人,你听话行不行?”
随瑶快要被他耐心的哄劝击碎,他颤抖着唇,怎么也说不出“不行”。
两人保持着通话的状态,谁也没再说话。
随瑶没法不答应宋逸阳的要求,只能以另一种方式陪伴在他身边。
电话一直连接着,直到两人手机电量告罄自动挂断。
那天之后随瑶没有再打过电话,只是每天发短信关心宋逸阳状态。
宋逸阳除了第一天接过他的电话,一次都没回过他的消息。
随瑶颓然坐在沙发,双手捧着手机盯着屏幕看。
他也很多天没有睡过一个好觉,眼下黑眼圈堪比国宝。随珂雪劝了几次,随瑶无动于衷,最后随珂雪也只得放弃。
又过了五六天,正月二十早上,随瑶终于收到宋逸阳的消息。
“我回阳城了。”
随瑶一跃从床上蹦起来,抓着手机快速回复:“哥,我马上买票回去。”
回完消息,随瑶将手机一扔,迅速下床拎出被闲置月余的行李箱,胡乱将衣柜里的衣服一股脑儿塞到箱子,费力拉上拉链。
又一阵风似的刮进浴室洗漱,刷牙期间想起还没买车票,又一阵风跑出来,从床上捡起手机快速点进购票软件刷新。
时值大学生返校高峰期,一票难求,随瑶反复刷新,终于刷到一张商务座中转票,价格贵的肉疼,但他一秒都没犹豫就付了款。
买好票之后简单洗了把脸,随瑶拎着行李箱下楼,路过餐厅,随珂雪正在吃早饭,看见他拎着箱子下来风风火火往外冲,惊讶的看了下时间。
“开学了?”
随瑶抓了根油条塞嘴里,“嗯嗯”两声应付过去,大手一挥,“我去学校了。”
归心似箭,随瑶中转换乘要等一个小时,这一个小时他在车站坐立不安,抓心挠肝的难受,恨不得长翅膀一下子飞到阳城。
等终于折腾到阳城,排了十分钟队打到出租车,又经历了市区特色寸步难行,好不容易到宋逸阳公寓楼下已经是下午三点半。
随瑶焦急的等电梯,刚进电梯余光瞥见不远处正在朝着电梯小跑的青年,手指先于大脑按了关门键,等电梯缓缓上升,他才在心里对那人道了声抱歉。
很快那点愧疚就被即将见到宋逸阳的迫切挤到一边,随瑶紧张的抓着行李箱把手,不停抠着上面的按钮。
见到哥哥要说什么?
他还在伤心吗?
他想见到自己吗?
随瑶手心濡湿,行李箱把手被他攥的咯吱响。他在门前深呼吸两次,才按下门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