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逸阳挂断电话将手机往桌上一扔,将衬衫领子解开两颗,喉结在领口处滚动两下,眉间皱起了深刻的川字纹。
他瞥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钟,今晚还有很多工作要做,根本没有时间听随瑶讲这鸡毛蒜皮的小事,他这么大人了,总不会连生活都不能自理。
六年过去,记忆中那个喜欢躲在自己身后牵着自己衣角的小孩,即便已经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长成了挺拔的少年,却不可否认的,仍是他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不管他再如何冷嘲热讽,互相依存的那几年时光与感情是真切存在的,刺人的语言划不破的是记忆深处的羁绊,曾经互相交付全部信任的两个人,是彼此最想抵达的归途。
即便长大,随瑶也还是那个爱撒娇吃不了一点苦的嗲精,军训半个月,他每天准时准点给宋逸阳打电话汇报自己今天有多么辛苦。
宋逸阳将手机开了外放,随手放一边,眼睛盯着电脑上学术资料,时不时敷衍地出个声。
“我后面的男生每次都踩我鞋,”随瑶委屈的声音透过话筒传出有些失真,但不难听出他的小愤怒,“他踩了我还不跟我道歉。”
“嗯。”宋逸阳顺手回封邮件。
“而且他还特别不讲卫生,”随瑶的嫌弃简直要溢出手机屏幕,“我们宿舍四个人都说他身上臭臭的。”
宋逸阳查着资料,目光没从电脑上移开,再次漫不经心地“嗯”了声。
随瑶继续抱怨,“对了,他还抽烟,一张口都是烟臭味。”
他自己说着说着就有点受不了,“噫,好烦。”
尾音拖得老长,活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
宋逸阳专注的目光从电脑移开片刻,被他夸张的语气逗笑,唇角扬起纵容的弧度,“我也抽烟。”
“那怎么能一样。”随瑶声音陡然放大,十分急切地替他哥撇清,“你又没有烟瘾,而且你每次抽完烟都会刷牙漱口,连烟灰缸都要擦干净,上次那盒烟……”
宋逸阳确实没有烟瘾,随瑶在家里住了半个月,也就见过他抽过两次,那一盒烟随瑶数过,一共只少了四根。
意识到自己说漏嘴,随瑶干净闭上嘴,结结巴巴地补充:“反正就是不一样。”
“听他宿舍的人说,他每天都要抽两盒,人都要被熏入味了。”
宋逸阳:“行了,一天到晚告不完的状。”
那边果然安静下来,宋逸阳看一眼时间,已经到晚上十一点了,“时间不早了,去睡觉。”
随瑶嘀嘀咕咕地舍不得挂电话,和他哥商量:“我们明天就不用军训了,今晚可不可以多聊一会儿?”
“不可以。”宋逸阳起身从电脑前离开,拿过手机说:“我明天要早起。”
“好吧,哥哥晚安。”
挂了电话,宋逸阳按着眉间向后躺在床上,随瑶每晚十点准时要给他打电话,微信通话密密麻麻的记录,都是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分享,食堂新出的红糖糍粑、社团招新的趣事,甚至连路边偶遇了一只可爱的三花猫,都能成为随瑶喋喋不休的理由。
这其实有点不正常,这个年龄的孩子有这么黏家长的吗?
宋逸阳开始反思自己对随瑶的教育是不是出了问题。
后面随瑶再打电话过来,宋逸阳要么是不接,要么借口自己在忙,匆匆两句话后就挂断。
等到开学将近一月,随瑶得到国庆七天假期,一早就和宋逸阳打电话约好国庆要去宋逸阳家。
宋逸阳答应了,只是临到放假,电话却在深夜突兀地响起,宋逸阳拿起手机看到来电人姓名时,心头隐约一股不安。
“兰姨。”
兰姨的声音裹着电流声传来,像是一道闪电划破寂静的黑夜,随后暴风雨接踵而来。“夫人最近又开始吃药了。”
宋逸阳站在阳台握紧手机,没忍住从烟盒倒了根烟,指间的烟灰簌簌落下,半晌才语气低沉地说:“我请假回去。”
随瑶正在宿舍收拾自己的行李,收到了哥哥的短信。他盯着屏幕很久,心情瞬间低落下去,宋逸阳发消息安慰他:“两天就回来。”
随瑶很懂事,涉及家里的事情他一向不敢过多插手,只是问:“你不在家的时候,我可以去你那里吗?”
宋逸阳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指尖在手机上方悬停了片刻。
“去吧。”他最终回复道:“冰箱里有你爱喝的酸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