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请看,这是雷州葛布做成的,凉爽吸汗,以前可是贡品;还有这种,叫蕉布,是芭蕉茎丝织成的……”
静姝拿过来细看,一模,果然光滑紧致,轻薄透风,是上好的料子。
“给我多拿一些。”
“好嘞!”店家高高兴兴地应下:“夫人买的多,我给夫人多送几件成衣,夫人回去就可以穿上,也免得热着了。”
静姝被她哄得高兴,感叹道:“真会做生意!”
店家一笑:“我们岭南山多地少,种地养活不起自己,只能做生意,可不得嘴甜点。”
“你们这么多好东西,怎么不往外面卖?”静姝不动声色的套话,他们初来岭南,人生地不熟,得先熟悉一下情况。
“唉!”店家叹气:“以前还好些,有船,东西能卖到外面去,现在……”说到这里,店家摇摇头,不往下面说了。
“现在怎么了?”静姝追问。
店家看她们一眼:“夫人是外地人吧?”
“是的,来这里探亲游玩。”静姝若无其事的接话。
“难怪不知道!”店家压低声音:“这里的船,现在都在一家子手上,要出海,就得租他们的船,或者搭货,可他们抽成那么高,跑一圈都不够本钱的,谁租得起啊!”
贾珲在一旁假装看布料,听到这里,知道重点来了。
静姝还在套话:“……要抽七成,那不是根本赚不到钱!”
“谁说不是呢!”店家大吐苦水:“我们也曾租了一次想卖一次,可一趟下来,货没卖出去,租金和抽成反倒搭出去许多,差点赔本,只能在这里开个小店了。”
“你这店可不小啊。”静姝赞叹。
“这算什么?”店家感叹:“城里洋人开的那些店,才叫大呢!”
“洋人?!”
贾珲忍不住抬起头,岭南还有洋人?!
“可不是,”店家带着见过世面的优越感,“这里可多洋人了,他们长得和我们不一样,奇奇怪怪的,头发啊什么颜色都有,黄色的,绿色的,还有眼睛,也很奇怪……”店家低声道:“跟鬼一样。”
贾珲差点没忍住笑。
洋人刚来的时候,确实被称作“洋鬼子”,在没见过其他人种的中国人眼里,可不就跟鬼一样。
只是,他们这么早就来了吗,贾珲心里警惕起来,虽然这不是历史上的清朝,但总体轨迹是一样的,没法不让他警惕。
京城里很少听到洋人的踪迹,没想到在这里已经司空见惯了。
他们已经能稳定航行到这里了吗?
他给静姝使个眼色,示意她接着问刚才的问题。
静姝又拿了一块布端详起来,一边问道:“你刚才说的船,是在谁家呀?”
“还有谁家,不就是王家。”
王家?!!
贾珲和静姝对视一眼,是他们知道的那个王家吗?
静姝又打听了几句,确认了,就是他们知道的那个王家。
没想到王家的势力竟然庞大至此。
虽然以前就知道王家有钱,可一直不知道他家的钱是怎么来的,没想到他们家竟然垄断了东南沿海的船只。王家在以前确实管理过各国进贡朝贺的事,想必就是那个时候垄断的广东的洋船货物。
没想到一来岭南就碰到这么大的挑战。
贾珲去掉心里的伤春悲秋,跃跃欲试,他跟王家果然是八字不合,在家里不对付,在外面也不对付。
接下来几天,在衙门报道过后,贾珲先去面见了自己的上司,认识了一下同僚,就开始放出风声,说自己想造船。
事情果然如预想的不顺利。
有面善的同僚劝他,岭南不缺船,没必要再造。
“哦,不缺船吗,可我这几天走访市井,发现大家都没有船出海呀?”
“哎呀,那不一样。”同僚凑到他身边:“小本生意,要什么船只,在境内买买东西得了,真正出海的船只,是不缺的,不信你到码头上看看。”
“既然出海的船只不缺,那税收,怎么只有这么一点?”贾珲拿过手头的账本问道。
同僚如同看傻子一般看他,见他眼神真切的询问,看来是真的不懂,无奈说道:“出海风险大,也赚不了几个钱,本着为民生着想的宗旨,税收的不多。”
见贾珲还想追问,同僚立马站起身:“我那边还有事,就先回去了。”出门之后,同僚轻声嘀咕,“哪来的公子哥,啥潜规则都不懂,就这也敢来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