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吃肉吗?”
“吃不起。”
姐妹几人对视一眼。
“鸡蛋呢,也没吃?”
“没吃。”
“家里不养鸡吗?”
“鸡蛋……鸡蛋是要上交的,不是自己的。”
问到点子上了!
迎春声音更加柔和,她本就是好脾气的人,声音一柔更显亲切:“全都要交吗?一个都不留。”
佃户摇摇头:“不能留。”
“那这样的话,你们养鸡不是白搭钱?”黛玉适时搭话。
佃农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不是……庄头说,交够十年的鸡蛋,鸡就是我们自己的了。”
“鸡好不好养啊?”惜春天真无邪的开口。
“不好养。”佃户脸色变苦,“一得病就死,十只鸡养不活五个……”
惜春唬了一跳,“这么难养!”
见一个四五岁的小姑娘搭话,佃户也没了一开始的惧怕,开始吐苦水:“我小女儿就跟你这么大,每天捡虫子喂鸡,都养不活。”
惜春好奇道:“那要是养死了,算谁的?”
“养死了要赔钱的,赔不起就拿鸡蛋换。我都一直交鸡蛋。”
他话说的前言不搭后语,但几人都听懂了。
她们看向庄头,庄头神色自得:“这是小的定下的,庄子里买鸡苗免费给他们养,他们每个月交鸡蛋,一只鸡一个月交20个,如果交不上或者把鸡养死了就是他们的问题了,拿钱抵,如果没钱就拿鸡蛋抵。”他觉得自己聪明又忠心,又给主家创收,又不用专门找人养鸡。
黛玉问道:“一只鸡一个月产多少蛋?”
“一般一天产一个。”说完怕小姐们觉得他往少要了,解释道:“也不是每天都产的,要是喂不好就不产,小的定下这个数量也是多方考量过的,不是故意低报。”
佃户们都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
黛玉拿过账册:“那怎么这里面记得鸡蛋,每个月只给府上供了一千个鸡蛋。”
庄头一愣,他没想到小姐只是看了一眼就记住了账册内容,还以为她们只是翻着玩玩,根本没有看懂。
但是,看懂了又如何?
他心里有成算,之前发生那样的事也没有把他怎么样,看来大爷还是器重他的,不然也不会专门带着小姐们来他的庄子上,他自得道:“交给府上的东西岂敢轻忽,都是小的仔仔细细验过,挑了最好的送进去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岂敢送进去污了主子的眼!”
说到最后小小的拍了一下马屁。
探春几人完全不在意,接着问话:“那剩余的鸡蛋去哪儿了?”
“这……都处理掉了。”
“怎么处理的?”
“一般是……卖掉。”
“卖掉的钱呢?”
“这……”庄头擦了擦冷汗,这点钱都问,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吗?这么抠门。
“……下面的人也辛苦。”庄头陪笑。
探春看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问完男丁,探春又提出看女丁。
庄头面露迟疑,还没完吗?
迎春问道:“有什么困难吗?”
”她们不比府里的管事奶奶,上不了台面,怕脏了小姐们的眼。”
“你只管叫上来就是。”探春有点烦了这个老是推脱的庄头了。
庄头只好又使人去叫。
过了会儿,婆姨们都过来了,还有一些年轻的女人,多是佃户的妻子或者女儿们。
这次问话的是黛玉。她说话轻轻柔柔,长的又漂亮,婆子们放下了心,贵人也没庄头说的那么可怕么!
黛玉也不问她们关于管事的事,只是和她们闲聊家常,家里几口人,几个孩子,在哪里干活,累不累等等。
庄头放下了心,原来是为怀柔,他还以为是要抓什么把柄,原来多虑了啊。
想明白了就老神在在,这些公子小姐们都想一出是一出,前一阵子三爷来这一遭,今天又是小姐们来,把他这里当什么了?
心里这么想,面上不可避免的带了点不耐烦。
大爷也是,年轻人不稳重,一上台就对付他们这些老人,半点不念多年的情意和忠心,比不上二老爷管事的时候,对老人多有优待,那才是大户人家的气度!
况且,一群养在深闺的公子小姐,知道什么,怕是连麦苗和杂草都分不清吧,还像模像样的查账来了,他一开始还被唬了一跳,真以为她们发现什么事了。
如今看来,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
他强忍不耐烦,什么时候能结束这荒诞的一幕,他不想陪公子小姐们过家家了。
黛玉问完了话。
她们几人对视一眼,都心里有数了。
临走之前,探春道:“既然庄头这里还有次品的鸡蛋,就做个蛋花汤给大家喝了吧,也辛苦大家一场。”
庄头愣住,他什么时候说有剩的鸡蛋了?
“管事还不快去。”迎春道,“这个月的鸡蛋刚送进去,剩下的应该还没来得及处理吧。”
庄头没想到她们在这里等着,气的心里骂了几百遍:“小的这就去安排。”
佃户们听到这话,都很高兴,他们很多年没吃过鸡蛋了,如今煮了汤,怎么着也能尝到点味道。
迎春几人站起身。
“我们还没去过后厨呢,去看看!”
庄头心中叫苦,小姐们怎么阴魂不散!
他想开口阻拦,迎春几人已经越过他去了后面,她们直接叫了婆子带路。
婆子对后厨轻车熟路,带着她们过去,看她们没驾子,大胆的跟她们搭话。
迎春几人都笑着应答。
年轻的小姑娘们都没了一开始的害怕,逐渐靠近她们,好奇的问东问西。
姐妹几人也平和的搭话。
贵人们跟我们也没什么两样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