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珲把头转向东宫。
他今天心情不好,大部分是被太子给气的。
太子逼的一日比一日紧,要他站队,他目前这点小胳膊可拧不过大腿。
为今之计,只有暂时忍让。
只是在此之前,该下的注也得下。
他转向南边,那里新起了一座皇子府,是郡王府的形制。
潜龙搁于浅滩,正是投资的时候。
四皇子府迎来了稀客。
四皇子审视地看着贾珲,如今朝堂分为两派,如日中天的的太子和势力庞大的忠顺王,他这府里可是个冷衙门。
况且他生母地位不高,养母又早逝,在皇帝眼里跟个小透明没什么两样,鲜有朝中重臣或者勋贵来访,今天新科的探花郎怎么有空来他这里?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欢天喜地的迎上来,他一向是个冷静的人,对凑上来的人向来先警惕为上。
这都是以前吃的亏告诉他的。
贾珲也很冷淡,不热情也不谄媚,仿佛只是因为正事而来,半点不带私情。
四皇子请他进了书房,他不多寒暄,直接说明来意。
“听闻殿下最近在清理户部旧账,微臣发现了一些账册,特地来呈给殿下。”
四皇子眯了眯眼:“既是账册,怎么不交给有关衙门,而是交给本王?”
贾珲面色沉了一下:“微臣不放心。”
他抬眼直视四皇子:“说实话,账册里涉及到的人,一般人不敢办,如果微臣交给衙门,怕是根本就没有下文,也许过些日子账册都会消失。”说到最后,声音带了一丝讥嘲。
四皇子微微放心,原来是因为这个,看来他没有别的心思。警惕稍去之后,他才有心情打量贾珲,没想到他还是个嫉恶如仇的人。
“交给本王,你就放心?”说完,他一瞬不瞬的盯着贾珲,不放过贾珲脸上的任何反应。
贾珲面上带了一丝佩服:“微臣关注过殿下进户部之后所做的事,每一桩每一件,殿下都亲力亲为,追查到底,不放过任何真凶,微臣万分佩服。”
四皇子有些欢喜,他的确半点不容情,直讲律法不讲人情,还得了一个冷面阎王的称号,人人避之不及,没想到贾珲认同他甚至还推崇他,不由带了三份欣赏。
“不错。”即便心下认同,他面上也半点不露:“律法就是律法,若是人人都践踏律法,只讲人情,那律法的尊严何在?”
贾珲赞同:“殿下此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他认同四皇子也是因为这一点,不仅仅是因为历史。
“好一个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四皇子一拍桌子:“爱卿此话才是正理,难得朝中还有爱卿这等明理之人。”
贾珲心下一笑,知道成了。
给四皇子留个好印象,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他站起身告辞。
四皇子并未留他。
朝臣不能与皇子来往过密,他们都是明白人,自不会犯这样的错误。
贾珲走后,四皇子翻开账本,大吃一惊!他预感这个账本指向的人是个大人物,没想到是这么大的人物。
他看向门外,那里已经不见贾珲的身影。
听说最近太子对他多有拉拢,怎么他……?
不由对他敬重三分,连太子外家都敢举报,不畏权贵,是个正直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贾珲不再抗拒太子的拉拢,频繁的出入东宫,上下都认为他是太子的人。
太子在这个时候倒是冷淡了下来,他本来想给贾珲换个好位置,只是前些日子贾珲不听话,叫他大失颜面,不由想冷一冷他,叫他知道他这里可是人人争抢的,别不识好歹,给自己错过了多少好事。
贾珲终于清净了。
果然上赶着的不是买卖,只要他表现得热情谄媚,太子就冷淡了。
他高兴的清洗笔墨,欢欢喜喜下值。
回到家里,得到了好久没有得到的傅喻非的消息。
前些日子冯渊来信之后他就去找他,没有找到,去信也没有消息。一直等到春闱开场,都没有见到他的人。
贾珲一直提着心。
他到底去哪儿了,连自己母亲生病了都不见。
今天得到了他的消息,他衣裳都不换就快速的骑马去了城外。
见到傅喻非,贾珲大吃一惊!怎么一段时间不见,他消瘦成这幅样子!
贾珲质问的话一时都说不出口。
倒是傅喻非主动开口:“这段时间让廷璋兄担心了。”
“……别说这些话了,你这些日子去哪儿了?”
傅喻非苦笑着摇摇头:“如果我说……不能说,你会介意吗?”
贾珲认真的盯着他:“如果你是真的不能说,那我不介意。”
傅喻非坐到在椅子上,他似乎很累,说这句话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多谢你。”
贾珲见他这样,不再询问,转而说起冯渊来信的事。
傅喻非点点头:“我已经知道了,多谢你们。”
“客气话以后再说。”贾珲语气不悦:“会试,你为什么没有来?”
他双目灼灼的盯着傅喻非,似乎要把他吃掉。
傅喻非苦涩道:“……没赶上……也许……这就是我的命吧!”
“你在胡说什么?!”贾珲真的生气了:“这样的人生大事,你跟我说没赶上!就算没赶上,也还有下一科,下下一科,你还年轻,机会多的是,怎么就说出如此丧气的话来!”
傅喻非苦笑摆手:“是我说错话了,你别生气。”
贾珲看向他:“伯母知道吗?”
傅喻非神色一滞,再也装不出若无其事的样子,他双手捂住眼睛,贾珲不知道下面是不是有眼泪淌出,只听到他闷闷的声音:“……她不知道,烦请你为我保密,就说……我落榜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