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出自贾家,在金陵长大的人,没有人没听过这个姓,金陵四大家,贾家为首。更何况他是贾府嫡长子,未来要承爵之人。
订婚之后,她才知道这些。
她倏然迟疑,哪怕她对自己的本事自信,也没信心能弥补这么大的家世差距。
她问父亲,他真的了解他的出身吗?
父亲也有些迟疑,他到底还是疼爱女儿的,希望她幸福,不想推她进火坑。
犹豫是否取消婚约,可在开口前却迟疑了。女儿名声逐渐不好,若在订婚后反悔,她的名声就彻底坏了。
“廷璋人品不错,我不会看错人的。”父亲只能这么安慰她,也安慰自己。
怕她嫁过去没有底气,父亲在她的嫁妆上颇费了一番心思。
读书人家最多的就是书,金银良田没有多少,凑不齐四十八台,父亲只能一本本的往她嫁妆箱里塞书。
“廷璋是读书人,他会喜欢这些的。”
“况且,我打听过了。”父亲神秘兮兮的告诉她:“他们家上一代有女儿嫁给了前科探花,也是读书人,如今在扬州做巡盐御史,可见家里还是喜欢读书人的。”
她知道父亲是在安慰她,叫他不要紧张,她为父亲的心思感动,笑着应下。
只是,心底的担忧从来没有隐去,订婚之时,他的长辈都没有出现。
——他们家里真的同意这场婚事吗?
担忧变成了现实,直到成婚当日,他的长辈高堂都无一人出现,只有在金陵老家的族人出席了婚事。
她带着忧心忡忡进入洞房,婚后的日子却比想象中还好。
夫君很尊重她,不仅不反对她钻研学问,读书作文,还主动与她探讨文章。
“和你交流,我真的学会了许多。”
她抬头,他的赞赏真心实意,是纯然的惊叹。
她一下被触动,这么多年,她想听的,就是这样一份真心实意的赞叹,不掺杂其他任何东西。
他不需要说什么女子能做出这样的文章有多么优秀,囿于女子身份又有多么可惜,只需要赞赏她本质的学问,为她能做出这样惊艳的文章而叹服。
在这之后,他不仅经常与她共同读书,还拿着学院夫子安排的课业和她共同讨论,两人时而意见想和,击掌赞叹,时而意见相左,吵得不可开交。
无论如何,两人的感情迅速升温,发现对方是世间难得的知己。
家里只有他们两人,没有长辈在上,他们过的自由而又快活。
她发现,他也很享受这样的日子。
他也会为长辈的压制而心烦吗?她想,她还以为他身为男子,应该很自由。
“比女子自由,但身在世间,谁能真正自由呢。”在闲聊中她问起来后,他这样回答。
那时她不知道他是怎样的家庭,只是疑惑,高门公子也会有无法言说的烦恼吗?
带着好奇与敬畏,她踏上了回京的路。
无数个话本子和戏剧描述过高门显贵的生活,但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终究无法想象,更可况她还是新媳妇,没有正式拜见过公婆。
夫君安慰她平常心,当做普通人相处就好,没什么特别的,她还是无法平静,那可是国公府哎,她只在话本子里看到过。
走进宁荣街,她心神震撼,两家就占了一条街道,比话本里描写的还要繁华十倍。
之后进家门,更是一步一景,丫鬟仆妇光鲜亮丽,比普通的官太太都体面。
那还只是二等仆妇。
见过贾母,这是货真价实的老封君,可以面见皇帝太后的人物。她头上的一个簪子就可以买普通人家的院子。
原来这就是荣国公夫人的生活吗。
老太太虽然富贵,但说起话来和普通的老人家没什么区别,还挺和蔼,比她预想中好多了,她的心放下来了一些。
然后,拜见婆婆。
婆婆是继夫人,夫君给她说起过,从他冷淡的神色,她推测夫君和她感情一般。
果然,婆婆上来就是挑刺。这也正常,她有几个手帕交,给她说过婚后的生活,婆婆立规矩是难免的事。
她刚想聆听,夫君就开口,软硬兼施的顶了回去,她有些担心,这样不会开罪长辈吗?
婆婆脸色难看,但没有再开腔,她看出来了,婆婆在夫君面前并无底气。
她一下放宽了心,只要婆婆不找事,日子还是会好过许多。
之后又见了二夫人,她惊讶的发现,府里竟然是二夫人管家的。——大老爷不才是袭了世职的人吗?
她没有贸然开口,仔细观察,没看错,外面也是二老爷当家。
这真的太奇怪了,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家子啊。
相处日久,她渐渐看出了门道,大夫人并没有管家的本事,她是续弦,家世也不高。
她一下就亲切了些,真好,府里不是她一个媳妇出身低。
当然,后面发现大夫人对她不友好,那时后话了。
二房的夫人出自同为金陵四大家的王家,儿媳妇是国子监祭酒之女,这样显赫,难怪是她们管家了。
她同样见到了弟媳,府里赫赫扬扬的二奶奶,果然强势泼辣,对她这个大嫂没什么敬意。
她无所谓,又不是和她过日子,她强势她的,和她有什么干系呢?
静姝靠在马车壁上,心下叹息,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