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还没什么表示,王夫人先转过头来。
这话正好说在了王夫人的心坎上。老太太疼宝玉,她心下高兴,只是老太太整日家带着宝玉一起,吃住同行,她什么都沾不上边儿。她如今还在身边的,就这么一个孩子了。
珠儿早逝,元春进了深宫,只有宝玉还在她身边,可就这么一个孩子,老太太还要跟她抢。她几次想把宝玉接出来,都被老太太含糊过去了。如今趁着这么一个机会,能趁机将宝玉要过来,她真是要高兴死了。
因此不等老太太说话,便先开口:“我也是这么想的。原想着过两日再提出来,只是今天既然珲哥儿媳妇说到这里,我也就正好就提出来了。我那边,已经将前院厢房收拾了出来,他起卧读书,都可满足。他现在也大了,也到了读书的时候,在前面起居,出门读书交友也方便些。”
老太太脸上有些不好看:“他年纪还小,学那些读书人起早贪黑的做什么。况且,在我这里住着,难道就不能起卧读书了?”
王夫人脸色有些挫败,但还是坚持:“媳妇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珲哥儿在这个年纪,早就开始读四书五经了,我想着,宝玉也该跟着他大哥学学。”她没有提贾珠,怕提起来就痛彻心扉。
“也罢。”老太太脸色灰败,一时也没了兴致:“就这样吧。”说完便说倦了,叫众人散了。
王夫人赶忙回去,准备一应事务,脸上是藏不住的欣喜。
静姝看到贾母和王夫人的表情,不知道自己做的算不算对。
王夫人看到她倒是比往常和善了些。这个侄媳妇她虽然不喜欢,但她做到了连她都没做到的事,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长久不笑的脸上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意。
静姝礼貌又疏离地回礼,她无意掺和婆媳战争,只是按照常理提出来了这么一个事儿,却被人做了筏子,心底也不怎么高兴。
这府里上上下下,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呵。”邢夫人翻了个白眼,“没想到书香世家出来的女儿也喜欢捧臭脚。”
她以为静姝故意跟王夫人打配合,为了把宝玉要回去。
静姝无意解释,解释了她也不会信。只是心底想:这种恶意表现在明面上的人真是太好了。
“我今天又被上了一课。”静姝回去之后,跟贾珲说道。
贾珲听她说完来龙去脉,说道:“二太太毕竟掌家多年,怎么会是个简单的,你一时不察也正常,别在意。”
“也是。”静姝是洒脱的人:“我想办的事儿办成了就好。其他的,就当无关紧要的小插曲吧。”
贾珲笑着作揖:“夫人大气!”
静姝嗔怒打他:“少作怪!在外人面前人模狗样,在我面前就不正经。”
贾珲耍宝:“在夫人面前正经什么?我敢打赌,就算是圣人也做不到。”
“……胡说什么。”
“……”
屋内春光明媚,满目清辉。
贾琏行至扬州,不敢耽搁,径直奔巡盐御史府中去。
林如海脸色不好,人生三大辈,他占了其二。中年丧子又丧妻快压垮了他,要不是还有个黛玉,几乎撑不住。
贾琏见此,诚心劝道:“姑父当保重身体,不然妹妹岂不没了依靠。”
“我知道,难为你想着。”林如海压下咳嗽:“住两天再启程吧,你一路赶来也是辛苦。”
贾琏道:“姑父厚爱,小侄却而不恭。只是老太太一直想着妹妹。”
林如海道:“我已安排好了诸事,只是还有些琐碎事要交代玉儿一些。另外,还有一人,是黛玉的西席,姓贾名化,表字时飞,别号雨村。进士出身,只是一时落拓,我延请到府中,教黛玉识几个字。如今黛玉上京,他也欲上京谋缺,你们便一道上京,做个照应吧。”
“一切听凭姑父吩咐。”贾琏应下,又追问:“既是姓贾,可是同宗?”
林如海道:“天下姓贾者何其繁多,若要议亲,八成都攀得上,是不是的无甚要紧。只是我看雨村先生有真才实学,又诚心求助,便修书一封与你二叔,内情如何,信中已写清楚明了,你上京之后,当面交于你二叔便是。”
贾琏应下。
正要告退,林如海又想起一事:“听闻你兄长秋闱夺了魁首,真是大喜事,不知他打算何时参加会试,可是明年?”
贾琏回道:“是。原来大哥还打算亲自过来接妹妹的,只是家里想着这件事,便拦下来了。”
如海点头:“会试乃大事,不敢轻忽,便是天才子弟,也要勤勉刻苦,好生准备。”
贾琏应是:“回头侄儿一定转告给大哥。”
“你大哥自幼稳重,我很放心,不过白叮嘱两句。当日他来见我,我就知道他不是池中物,我就在扬州,静候佳音了。”
贾琏含笑谢过。
待准备完善,黛玉辞别父亲,跟着贾琏,带了奶娘和几个小丫头,并荣府几个老妇人,登舟向京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