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幼时为奴,卖至青楼,龟奴因罚他不受管,曾惩戒让他活吞火碳,若不是炭不够烫,他这条命怕早已丢在那时了。
本该俯身领命,零二眼眶微热,忙垂眼掩去眼底异样,对他们这类人而言,一句关切,抵得过千金赏赐,零二只敢将这份心意念作沉甸甸的执意,他零二必将刀山火海陪主上万死不辞。
“属下.....谢主子恩典。”动作恭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主上之恩,唯有以命相护,至死方休。”
穆伬望着零二那道挺直的身形,六尺壮硕男儿就这么轻易的把自己性命交于他的手上,他怎不动容,这些暗卫总藏在暗影里,沉默如铁,几人不过也才束发之年,是经过极其严苛的训练和刀光剑影中的历练才成得今日,与他何尝不是殊途同归之过往,这些暗卫的衷心,他同样珍之重之。
指节微微收紧,声音如旧,只比平日多些温和,“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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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晃半月,墨娟腿伤肿消,腰腹也已全愈,她在房中待不住,因有了四轮椅便总忽悠珍馨带她到州府各处溜达溜达,如今正一只腿绷的笔直架在车架,珍馨推着她往亭上走,边走边不停劝墨娟,“主子......您看这风开始大了,天已入冬,您这腿未好,别再冻着落了病根儿。”
墨娟今日穿着一袭正红云锦棉衣,滚边处缀着一圈珍珠,内衬白狐裘绒领,棉衣虽厚但依旧能透出身姿窈窕。
而那正红之色更平添出墨娟几分娇艳,衬得她整个人也显得浓烈张扬起来。
“这才什么时候,就被你说的如此严寒,你看你都将我的腿包成什么样子了。”墨娟拿手指着自己的腿,只见上面裹着一件白狐披风,用的是一整张雪狐皮毛连缀而成,那毛色泛着的柔美光泽尽显奢华,滑溜溜的触感让墨娟不停摸着,忍不住感叹,奢靡,简直太奢靡了,这得花多少银子啊,给她盖腿随便找个毯子不就好了。
“我说主子。”珍馨跟墨娟在私下谈话趋于自在,也就不遮遮掩掩。
“您现在知道主上多宝贝您吗?这半月来,主子再忙,夜里也得歇在您那儿,您再看看这轮椅,为了怕您坐着不舒服,皮垫糊上一层不够,还垫了三层满绣锦垫,就这四轮椅推出去给外人看到,怕不是比人家家里的床都精致!”
“我.....”墨娟哑言。不提那太子歇息还好,一提她就憋闷,腹中有伤时,他照往常一样,睡在榻中。可自前些时日,腹伤好后,他就不顾她反驳,褪去外衫解了玉带就径直躺在她身旁,吓得她慌乱无措,可那太子只顾着将引枕往两人中间一放,信誓旦旦道,“你安稳睡,此为楚河汉界,我觉不越雷池半步。”
墨娟局促,“那这样您还不如去榻上睡。”
穆伬见她脊背发僵,睫毛簌簌抖着,也怕过于激进,惹她心生惶恐,可也不愿十分妥协,便郑重沉声,“我知你心有顾虑,在你心甘情愿之前,必不会强迫于你。”
“只是,我想陪着你,与你亲近说说体己话,在旁给你暖着也好。”穆伬声音极柔,话里藏不住的哄诱与克制,眼神亦如月色般带着试探。
墨娟无法。
只得第一晚睡的如石雕一般,呼吸都憋着劲儿,睁眼快到天明,才发觉自己两眼都泛着酸麻,直到实在撑不下去,才昏昏欲睡。
反观太子。
睡得气息沉稳,毫无波澜。
就这样,几夜下来,墨娟那份紧绷感渐渐放松,不再刻意呼吸,也不再强忍睡意,偶尔翻身还会擦过他的衣袖,伴着他的呼吸声,竟发觉阖上眼入睡更快了。
此后往日,她竟然已能在他身旁安然入睡,偶尔早上醒来甚至会发现自己已不自觉的往那暖烘烘的方向挪过去半分,每晚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那种檀薄气息,反而成了安神良药,甚至第二天醒来若对上他温柔的目光,自己也会浅浅对他一笑。
“主子?”见墨娟发呆,珍馨以为她是不是也觉得冷了,推着她就回竹园。
墨娟回神,似乎也道不明自己这种改变,便试图从珍馨那里找找经验,“馨儿,你说为什么一个人会突然习惯另一个人在自己身边了呢?”
珍馨挠挠头,她有点不太懂墨娟的意思,习惯在身边的话,“那肯定就是两人之间有感情了吧。”不过,她也不太懂那些东西,安抚墨娟,“其实习惯也挺好的,不至于心里空落落的。”
听了珍馨的话,墨娟打心眼里觉得自己从不觉得空落落,甚至她觉得她的心里装的事简直太满了才对。
“主子!”竹园青石路跑来一个身影,踩得石板咚咚直响,是那日因四轮车留下来的奴仆,名唤竹枝,叫竹枝的脸上满是焦急,声音因急促变得断断续续,“我说主子,您还在外头溜达呢?主上等您多时,见您还不回,都要遣兵来寻您了!”
竹枝脑中特意略过主上不安交织的戾气和阴沉的脸色,还是让这主子赶紧回去吧,别再因为自己的诸多细辩晚了半步更让主上气急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