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娟歪头想了想,辰时算晚了,她以前在山中卯时就会前往市集卖香囊了,这位主子还不算苛刻,点头称是。
穆伬见她没回答他问的话,脸沉下来,“心不在焉的,你这脑袋倒是会发呆。”
墨娟被提醒,心下了然,“不是,主子,我就是想起以前的一些事儿,愣了神儿而已。”
“想起了什么?”穆伬还挺好奇的。
墨娟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想起地府里也有跟您这块一模一样的砚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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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伬斜倪她,眼风横劈过去,看的墨娟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这女人说话,时而实在时而乱语,冒出的哪句话他都未能预料,乐趣归乐趣,气闷也真是气闷。
“主子.....我瞎说的.....您别生气。”墨娟老实锤头,她这嘴不把门好多年了,“我毕竟泥涂出身,您别计较,我尽量不说话就是了,况且这不是以后就开始学规矩了嘛。”
“让你学规矩,不是让你当哑巴!”穆伬见她会错意,毛笔置砚,心舒一口气,他对她的耐心简直破天荒一般,“规矩为行人之本,无规矩不成方圆,你倒是会对规矩本末倒置,你的嘴惯会说,让你闭嘴你不憋死?”
“那...我肯定会憋死。”
“你日后在我面前多言就好,若外人在,就把你那嘴给我闭上。”穆伬发狠咬牙说出最后两个字。
墨娟恍然大悟,放下研墨的手,学着十一的样子对他行礼拱手,她怎么就没想到呢,“主子,我明白了,以后我在人前就当根木头戳着,在您面前我是不是就可以跟现在一样?”
思索一番,穆伬觉得倒也可以如此办,便点头应她。
“那好那好,这样我既不会给主子您丢脸,又能让我活的自在些,极好极好!”
“自在?”穆伬对这个词抱有疑问,她难道只想活得自在吗?
然而穆伬对墨娟表了方才意思,她觉得以后都不用在他面前表露虚以委蛇的情绪,脸跟花一样笑开来,露出两只尖尖的虎牙,“当然了,我此生只求心正人间路,自在慰平生!”
日光正浓,一束金色的光线恰好落在墨娟的脸上,打上她的鼻梁,伸进她的小虎牙,整张脸像揉碎的金箔拂面,缀着细碎的光尘。穆伬失神,他几乎能听到他心脏在轻轻的发颤,这副光景中的她,竟似壁画上走下来的神女。
“心正人间路,自在慰平生。”穆伬喃喃自语,他没想到这一句话能从一个话不识文,笑会露齿的人嘴里说出来,那种自豪的气魄,让他都为之震撼,心下悸动的厉害,直到手心都冒出一层薄汗,他平生第一次感到心动的滋味。
门外卫兵禀报,十八觐见,穆伬敛好神色,传人进来,墨娟笑嘻嘻的继续研墨,脑中回味刚刚她得到的特许,越想心中越是欢喜,她觉得当个侍女也没那么糟糕了。
“主上,十八问主子安。”十八跪拜后抬头,视线沾上墨娟,他已从十一那边得到口信,当初在云州与小主替换的农女得到主上赏识,留在了身边,虽不明主上之意,但主子的决定他绝不心存质疑,收回目光,禀告行程。
穆伬手下未停笔,问他办事是否妥当,十八回道,“如主上所料,杨氏如今分两户,一户为嫡子杨立荷为首,一户为太后为首,那杨立荷确有一些才能,文韬武略也算是样样精通,只是性格过于教条呆板,在朝廷内人缘并不好,虽自立杨氏门户,却无实质性的族氏掌权,反而更像是被杨氏分离开的一支息脉。
穆伬停笔搁置案上,双目轻闭,身往后靠进椅背,似在思量,似在养神,十八就单膝跪地继续等待,满室只听的见墨娟研墨发出的“嘶嘶”声。
“停。”话音落下,墨娟便把手停住,手还利落的将案几上的东西规整回位,她爱干净也爱整洁,满意自己真是个当侍女的好料子。
待睁开眼,穆伬见面前的十八还跪着,心里突然想起身旁人对他说过,他喜欢让人跪着,便开口说了句,起身吧。
十八起身还在原地等候命令,结果却看到主子正在侧头跟那个农女说话,让她去旁边坐着吃些瓜果,还嘱咐她莫要失了规矩,那农女悄咪咪的偷瞄他一眼,嘴上跟主子回复,这样不太好吧。主子面上不以为然,让那农女听命就是,那农女就转身往靠窗的塌上歪着身子坐过去,不时还在偷瞄他,一边看一边刻意的挺直脊背,装作礼态。
这一幕出乎十八预料,他听过十一说的话,可真的看见还是非常诧异,主子.....这应该不算赏识,都称得上偏爱了,甚至比对小主还多了些纵容,十八与那农女碰个对视,一刹那又佯装移开。
“十八,你心思有些多了。”穆伬在案几后,凉凉抛下话,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让十八产生一种措不及防的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