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她的手摸到了怀里的父亲日记。日记的纸页已经被她揣得发皱,边缘卷了起来,里面夹着的一片海棠花瓣(她八岁时夹的,和画像里的海棠一样)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指尖碰到日记的最后一页,“夜宸来了”的字迹像一根毒刺,突然扎进她的心里。
父亲倒在血泊里的样子瞬间浮现:他的胸口插着一把红色的刀(吸血族的血刃,刀身上有蝙蝠纹),眼睛睁得大大的,手里还攥着半块玉佩(和她手腕上的玉佩一样,碎口是新的);地上的血渍里,混着一点黑色的粉末(当时她以为是灰尘,现在想起林薇薇衣服上的蛇鳞粉,颜色很像)……这些画面像鞭子,抽打着她的动摇。
“不对!”她猛地摇头,用手背擦去眼泪,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红,“这肯定是他的阴谋!他画这些画像,就是为了让我心软,让我相信他,好再次控制我,夺取我体内的力量!父亲的死,他脱不了干系!林薇薇的地图、长老会的污蔑,说不定都是他故意安排的,让我以为他在护着我!”
她不能忘,不能因为几幅画就忘记杀父之仇。苏清鸢弯腰捡起地上的手帕,紧紧攥在手里,棉布的柔软被她捏得变了形,指节泛白,连母亲留下的那半片指甲都硌得她掌心发疼。她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画像,尤其是那幅三百年前的,女孩的笑容像针一样扎她的眼睛,心脏疼得像要裂开,可她还是强迫自己转过身,脚步踉跄地往书房门口跑。
路过书桌时,她的衣角扫到了桌角的一个锦盒。锦盒是紫檀木的,上面雕着兰花纹,花纹的深处有个小小的“夜”字,是夜宸的名字;“啪”地掉在地上,盖子弹开,里面掉出一枚玉佩——和她手腕上的玉佩一模一样,都是暖白色的羊脂玉,上面刻着同样的血色纹路,纹路的末端有个小小的缺口,和她玉佩的缺口刚好能对上。
只是这枚玉佩的背面,用小篆刻着一个小小的“宸”字,笔画很深,像是刻了很久,刻痕里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粉末(是三百年前的血渍,夜宸一直没清理)。
苏清鸢的脚步猛地顿住,目光死死盯着那枚玉佩。手腕上的玉佩突然发烫,和地上的玉佩像是有呼应,热得她皮肤发麻,甚至能感觉到两股力量在相互吸引,发出微弱的“嗡”声。她的手抬了一半,想捡起那枚玉佩,指尖都快碰到玉面了——玉面的冰凉和她手腕的温热形成对比,像夜宸的手握着她的手——却又猛地缩回来。
她怕,怕捡起这枚玉佩,就真的会相信夜宸的话,就真的会放弃复仇;怕自己这么久的坚持,都成了笑话;怕父亲的死,真的和夜宸无关,那她这么久的恨,又算什么?
“不能捡。”她对自己说,声音带着颤,转身跑出了书房,像在逃离一个让她害怕的真相,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跑到门口时,她的肩膀撞到了门框,疼得她皱了皱眉,却没停下——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忍不住留下来。
沿着走廊往城门跑时,她路过挂着人类风景画的墙面。目光忍不住扫过那幅塞北草原图——画里的红衣女子牵着马,红衣是用南境的云锦做的,在风里飘着,像一团火;女子的发间别着一朵白色的兰花,和三百年前画像里的兰花一样;她牵着的马,马鬃上系着一块红绸,和她母亲遗物里的那块红绸(母亲说那是外婆的)一模一样。
母亲生前曾跟她说过,“你外婆年轻时,就喜欢穿这样的红衣,在草原上骑马,头发上总别着兰花”——画里的女子,和母亲描述的外婆,长得一模一样!
心脏又疼了,她不敢再看,加快脚步跑出城门,冲进松树林里。夜风裹着她的头发,跑过老槐树时,她靠在树干上,大口地喘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滴,落在衣领里。这时她才发现,手里攥着的手帕不对——不是母亲那方淡蓝色的,是一方暗纹手帕,玄色的,上面绣着银色的蝙蝠纹,是夜宸常带在身上的那方。
她记得这方手帕,上次她因为父亲的日记哭时,夜宸就是用这方手帕帮她擦的眼泪,当时手帕上还沾着一点他身上的雪松香,现在她再闻,除了雪松香,还有一点淡淡的槐花蜜味——是她上次喝牛奶时,不小心沾在嘴角,夜宸用这方手帕擦的,她当时还笑他“手帕要脏了”。
“拿错了……”她的声音带着颤,把帕子举起来,月光下的蝙蝠纹泛着淡银,像夜宸常服上的花纹。手腕上的玉佩还在发烫,她摸了摸,玉面的纹路像是在发光,可她还是不懂这意味着什么——不懂三百年前的约定,不懂玉佩的呼应,不懂夜宸的隐忍。
“别想了,先去狼族找顾衍之。”她对自己说,攥紧那方错拿的手帕,朝着狼族营地的方向跑。可脚步却不像之前那样坚定,满墙的画像、三百年前的日期、刻着“宸”字的玉佩、夜宸的雪松香,像种子一样在她心里生了根,只等着一个真相,就能破土而出。她甚至忍不住想,顾衍之会不会知道什么?父亲的死,会不会真的和林薇薇有关?
而此时,吸血城堡的书房里,暗卫正站在夜宸面前,手里捧着那枚刻着“宸”字的玉佩,声音放得轻:“大人,苏姑娘走了,没拿玉佩,还拿错了您的手帕。她跑的时候,肩膀撞到了门框,应该没受伤。”
夜宸站在暗墙前,指尖轻轻拂过那幅被苏清鸢摸过的三百年前的画像,指尖能感觉到她眼泪的湿痕,眼底满是温柔和无奈。他弯腰捡起地上母亲那方淡蓝色的手帕,帕子上还留着一点松针的碎屑,他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按兰花纹对齐,放进紫檀木锦盒里,和那枚“宸”字玉佩放在一起——两枚玉佩放在一起,刚好拼成一个完整的圆形,血色纹路相互连接,像一条完整的线。
“没关系,”他轻声说,目光看向窗外的松树林,月光下的树林泛着淡银,“她会回来的,等她想通了,会回来找这方手帕,找真相。”他顿了顿,补充道,“让暗卫跟紧点,林薇薇肯定会对她动手,别让她受伤。”
“是,大人。”暗卫躬身退下,走到门口时,又被夜宸叫住,“对了,查一下林薇薇的动向,她刚才应该来过书房。”
暗卫应了声“是”,转身离开。书房里只剩下月光和满墙的画像,夜宸拿起那幅被撕了一角的“靠在怀里看月亮”的画像——画像的右下角被撕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画布,是林薇薇刚才潜进来撕的(她的指甲上沾着蛇族特有的靛蓝色蔻丹,在画布上留下了一点淡蓝的痕迹)。
夜宸的指尖凝聚起一点淡红色的法力,轻轻拂过撕裂的边缘,试图修复,却只修复了一半,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他故意的,想留着这个痕迹,等苏清鸢回来时,告诉她林薇薇的所作所为。他看着画像里苏清鸢的笑脸,眼底闪过一丝冷意:“林薇薇,你该付出代价了。”
而在松树林的另一处,林薇薇正攥着那片从画像上撕下来的布,布上还沾着颜料和她的蔻丹。她的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眼底满是猩红:“苏清鸢,你以为这些破画就能让夜宸对你不一样?你以为你是三百年前的那个女人?”她冷笑一声,把布塞进怀里,转身往长老会的方向走——她手里捏着一枚黑色的传讯符,是长老会给她的,上面写着“今夜三更,在长老会密室议事,商议杀顾衍之、围杀苏清鸢之事”。
“等我联合长老会杀了顾衍之,断了你的后路,再灭了你和夜宸,城主之位,只能是我的!”她咬着牙说,脚步飞快地消失在夜色里,没注意到身后跟着一个暗卫,正把她的一举一动都记在心里,准备回报给夜宸。
月光下,苏清鸢在往狼族跑,体内的法力偶尔和玉佩呼应,泛着淡红的光,帮她驱散了松树林的寒意;夜宸在书房里整理锦盒,指尖摩挲着玉佩,等着她回来;林薇薇在往长老会跑,心里满是夺权的野心。
那方错拿的手帕、拼合的玉佩、满墙的画像,像一条条无形的线,把三人的命运再次缠绕。一场关于三百年真相、杀父仇恨和隐忍深情的风暴,正在狼族营地和吸血城堡之间,悄悄酝酿——而苏清鸢不知道,她要找的顾衍之,此刻已经被长老会的人盯上,一场针对他的暗杀,正在狼族营地外等着她;夜宸也不知道,长老会已经联合了蛇族,准备在血饲仪式前,对他和苏清鸢下死手。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即将爆发的结局,而那枚拼合的玉佩,将是揭开所有真相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