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恢复得不错，精神状态也可以。公猫...警惕性很高啊。”

“对，它就是领导猫。当时捕捉的时候，因为它特别会隐藏痕迹，差点就被它骗过去。”

解樾说着，眼神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狡黠的小家伙。

“嗯，这还多亏解医生观察细致。它刚开始根本不让靠近，我装了监控，发现它半夜才会出来活动。”简丛言接话补充。

他细长的眉毛舒展开来，眉眼弯出一个极浅极淡的弧度。简丛言视线停留在某个不存在的地方，像是透过眼前的空气，再次看见了什么画面，随即又无声地落在那些毛团子身上。

他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解樾站在他身侧，恰巧瞧见了那双清澈的杏眸里微不可见的笑意。

那一瞬间，简丛言身上那种阳光少年气质褪去了几分明亮，沉淀出一种更安静、更内敛的温柔。

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神态。

裴云潋比了个结束的手势，几人退出房间，来到中央客厅会客区坐下。苏琴贴心地端来四杯咖啡。

裴云潋脱下外套，从包里翻出一个活页笔记本，书脊磨损，内页夹着各种便签和打印资料。

她从本子的绑带上拔出一支水笔，边记边说：

“我们今天现场考察完，猫咪们状况都不错，做好社会化训练，大部分通过SRA领养渠道帮它们找家不是问题。”

两鬓的碎发被她随意别在耳后，但总有一两缕不听话地滑下来。

裴云潋用手背轻轻拨回去，停下手中的笔：

“不过...”

她语气一转，清亮的瞳仁里带上一点审视的锐利：

“你联系我们，应该不只是为了这五只猫？”

简丛言直直望着对面，坦然地说：

“确实，我还想做一个长期的事，这批猫是起点。幼猫与乌梅的领养不难，唯独疾风，需要时间。”

“我愿意花这个时间，是因为想试试能不能用我这家店，做一个中转站。”

他褐色的瞳孔映着眼前人的倒影，目光沉稳而笃定。

“哦？细细说说。”

“我这边救的猫，如果能通过你们审核，就由你们帮忙找领养；你们那边如果有一些健康、亲人、可以放到我店里来展示，我设一个“领养角”，让客人能真实接触它们。”

“你们负责审核，我负责曝光。”

听着简丛言的话，裴云潋合上笔记本。她眼睛微微眯起，流露出一丝兴味。

“双向通道？不瞒简老板，我们内部其实讨论过类似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试点。”

“不知我们简喵能否有幸成为归源联盟的选择？”

简丛言拿起桌上的那支水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放下。

他动作很轻，但节奏微妙地变了。

“当然可以，我们欢迎所有对流浪猫抱有善意的行为。”

裴云潋顿了顿，继续说：

“但，能不能成为首选，就要看简老板的本事了。”

“至少从现在来看，它距离我们所期望的还有一些距离。”

简丛言平静地看过去，声音不疾不徐：

“相信在这五只小猫被领养后，您会得到一个满意的结果。”

“希望下次和简老板见面，是以预备合作伙伴的身份。”

她脸上的锐利褪去，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在裴云潋和简丛言交谈之际，同为宠物医生的解樾也和旁边的李医生聊得颇为投机。两人甚至还互加了联系方式。

见时候不早，裴云潋弯腰拎起脚边的挎包，转身走向门口。

她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

“对了，疾风的那个监控视频，记得发李医生。”

说完她笑了一下，唇边的笑容很轻，却很真。阳光从外面涌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光。

等裴云潋二人离开，站在不远处的任森吐出一口气，小声对边上的苏琴说：

“刚刚归源联盟的人和简哥解哥讲话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那气势，那压迫感。”

“所以说他们能当老板呢，我们啊，当好将军手下的小兵就行了。”苏琴也是一脸佩服。

殊不知，简丛言远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轻松。他身体放松，摊在沙发上，神色轻松地说：

“好歹迈出了第一步，下面就是提高简喵的人气以及为领养机制铺垫了。”

“你是什么时候有了完整计划的？”解樾开口轻轻问。

“唔...”简丛言侧了侧头，思索片刻回答：

“从得出流浪猫猜测的那天开始，每天晚上关店后就开始琢磨。大概...10天？”

“10天就想出一套这么周密的计划？”

“这有什么，我都开店这么久了，也算得上半个经验丰富。”

简丛言语调上扬，里面是藏不住的得意。

不同于和裴云潋交谈时的沉稳，他的眼睛完成了月牙形，眼尾染上笑意，整张脸都因为这个笑容生动得不像话。

直到现在，解樾回想起他方才的模样，喉咙依旧有点发紧。

他见过这个人在清晨赖床时乱糟糟的头发，见过这个人遇到美食时微微鼓起的腮帮。

那是解樾最珍贵的画面，每一个都柔软得让他想把时间停住。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简丛言。

那个总是笑得阳光明亮的人，当时姿态舒展地靠坐在沙发上。那双杏眼里没有了平时的柔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冷冽的从容。

解樾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心脏跳得有点重，一下一下地撞在胸腔里，像是要提醒他什么。

他知道那是什么——是时隔多年之后，重新认识一个人的震撼，是“我怎么这么晚才发现”的懊恼。

惊喜、遗憾，全部搅在一起，堵在嗓子眼，让他连呼吸都慢了一拍。

过了这么久，我还是会再次对你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