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黎脸色闪过一丝尴尬羞恼,加快脚步离开。
“曲玉……”她轻声喊着,在空荡的娱乐厅里看见了熟悉的身影,他的身影被暗色吞没了一半,仿佛在任由他自己不断地往下坠落。
身影疏忽间一动,他回首望过来。
明明灭灭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洛黎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心一紧,她下意识朝他狂奔过去。
脚步声在空荡的娱乐厅里回响着,响在彼此的心头上随着心脏脉搏一起悸动。
洛黎在他面前一个急刹车,气息不稳道,“你怎么还不回来?我作业都写完了。”
她没有错过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质疑。
“真的!不信你回去检查。”
曲玉收敛了神情,不置可否,他起身往回走,洛黎见状连忙跟在了他的身边。
回房后,她小心翼翼地捧着纸张递到他面前,平淡的脸色下压抑不住流露出期待夸赞的神情,曲玉下意识捏了捏指腹。
他扫了几眼,冷淡地嗯了一声,随手接过纸张放在了桌面上,“关灯睡觉了……”
洛黎心头一空,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是啊,她在期待什么,今时不同往日……
但没关系,不见他的日子里她攒了好多好多的勇气,她不会被打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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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接近瓦列临冬岛的缘由,天气冷得格外出奇。
洛黎除了必要的生理活动之外,其余时间都窝在被窝里翻着曲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书。
书本内容晦涩难懂,她常常看着看着哪怕是白天都打起了瞌睡。
打瞌睡多了,也就出现过她没盖好被子的情况,很快她开始发烧生病昏昏欲睡。
曲玉眉眼沉沉地坐在床沿边,船上有医生给她看了病开了药。生病中的洛黎更不好对付。
有一年的夏天,天气闷热到每个人都心烦意燥。她贪凉,跑到海里泡了好久才回家,那天傍晚起了风,她开着大大的窗吹了一整夜后发烧着凉了。
第二天耷拉着眼皮还来找他玩,是他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找小城堡的医生给她治病。
她就像夏日永远炙热的太阳一样总是生机勃勃,晒得人心口发烫。
而那是他第一次见到病恹恹、脸色苍白的洛黎,他恐慌于见到那样的她。
药是苦涩的,昏睡中的她怎么也不肯喝,无论喂了多少次,都从她嘴角溢出。
好不容易她醒过来了,文泽好话说了一箩筐,她都嫌恶地远离那碗汤药,急得他在一旁跳脚。
后来病情加重了,文泽终于摒弃了苦口婆心的劝说,采纳了他提出的强硬灌药模式。
他按住她,卡住她的下颌,文泽硬着心肠给她灌药。
药是喝下去了,但是她跟他、文泽绝交了三天。
后来还是文泽厚着脸皮一直笑着和她说话、聊天,她才透露出原来那阵子老头儿一直给她喝药,导致她逆反心理特别严重。
而现在,没有了文泽,他需要自己一个人给她灌药,只是不知道这次她会和她闹绝交多久?
但曲玉没想到的是,意识昏沉的洛黎睁开眼愣愣地看着他,凑到她嘴边的药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她却仿佛没有闻到,连眉头都不皱一丝丝就顺畅地喝完了。
不需要哄、不需要武力压制。
明明该松一口气的,曲玉不知为何心里却觉得难过,像无数针扎在心头一样密密麻麻的。
“曲玉……”
嘴里苦涩无比,但她无心去理会和感受,满眼都是眼前这个少年,她爱的少年。
生病中的人总是脆弱的,脆弱压制了意识昏沉时那不多的理智,平日难以说出口的话此刻再也憋不住了。
洛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只是一遍遍地重复着她深夜里一次次的假设。
“要是……要是那一次我和文泽一起去莫斯洛伽群岛就好了……我怎么就没去呢?”
“要是我去了,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她一定会更早察觉到文泽的异常,就不会被文泽糊弄过去,真就以为他是不想当武士了才心情不好,她一定坚定认同当时曲玉的猜测,文泽是在御前大楼知道了什么……
那她是不是就能阻止文泽的自杀……
“要是那天我没回家,是不是我就可以阻止你对他们下杀手……要是文泽告诉我们就好了,我们可以跑,我们仨偷偷地跑……就……就好了……”
一切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隔着生命,他们谁也回不了头。
“改变不了的。”
曲玉顺着她的发丝,动作温柔轻缓,语气冷静得可怕。
没有如果。
他抹去她眼尾溢出的泪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