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黎嘴角微扬笑了笑,转移话题道:“和我讲讲瓦列临冬岛吧……”
把文泽搬出来也劝不动她,柯奇亚叹了口气,“那里不适合你生存的。”
发现船只上莫名多了洛黎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时,船上的叛军便准备抓住并审问她。
危急时刻,是宜兰拦下了准备发难的叛军,说洛黎是曲玉的女人。
其他人虽然惊讶往日不怎么搭理人类的首领居然也和白也一样沾染上了睡女人的爱好,但他们并没有起疑。
或者说是很乐意见到这种情况,估计他们也在揣测这是否证明首领也开始模糊了人鱼和人类之间原本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而这也让洛黎在这艘船上免于受到其他人的刁难。
但到了瓦列临冬岛,洛黎的处境只会更复杂更危险,瓦列临冬岛上住着被曲玉解救出来的人鱼,他们的极端较曲玉有过之而无不及。
若是他们发现洛黎真的有动摇曲玉的可能,他们一定会想杀了她的,而瓦列临冬岛面积大、各种势力盘踞争斗,像洛黎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要一个不留心就会死得不明不白。
她很容易成为各方势力想要干扰曲玉的棋子,这也是他为什么极力劝她下船的原因。
柯奇亚有一肚子的话想说,想逐条和她分析她不该去瓦列临冬岛的理由,但他明白说了也是白费唇舌,洛黎不想听他说这些,于是只能生无可恋道:“那里冬天太漫长了,到处都是冰雪,走出门一不小心就要摔倒,很难熬!”
“还有呢?”洛黎抬手将被海风吹乱的发丝捋在耳后。
柯奇亚顿了顿,因为冬天太过漫长寒冷,所以岛上很多酒馆和暖室,酒馆不必多说,暖室……
额——
便是男女厮混的地方,有些人漫长的冬天都在暖室里醉生梦死。
但这些他说不出口,只好道:“那里栗子松果很多,冬天火炉烤栗子和松果味道还不错。”
洛黎眼神怀念,嘴角露出了笑容,阿勒斯群岛上没有栗子和松果,曾经商船贸易带来了这两样东西,她在小城堡里见到的时候很疑惑。
连一向宠辱不惊的文泽也好奇地拿起栗子看了看捏了捏,说那么硬怎么吃,也不知是什么味道?
那时她觉得怎么吃,什么味道这些都不需要多想,吃的东西只要放进嘴里啃一啃不就知道味道了。
然而那次她差点把牙给崩掉了。
等曲玉忙完公务回来后就看见文泽掰着她的嘴帮她看牙齿,得知她干的蠢事后,他又气又笑,“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敢放进嘴里?也不怕把自己毒死!”
文泽习惯性和稀泥,“好了好了,别说她了。我刚刚看了,牙没崩坏。”
那时的她振振有词,“我哪有你说的那么蠢,这不是你家的东西嘛,怎么可能会有毒!”
曲玉气得直翻白眼,“我下次就给你放泻药,让你长长记性!”
“文泽——你看他……”
她拉长声音委屈地喊。
文泽苦恼的神情瞬间严肃板正,语重心长地道:“曲玉你怎么能这么说?说到底是你把东西乱放……”
曲玉跳脚,震惊道:“这么说还是我的错了?”
“就是!”
“不是!明明是你嘴馋,等不及我来烤给你吃!”
说到吃,她顿时将对错抛之脑后,兴冲冲道:“诶,这东西要烤着吃?”
记忆中的少年冷哼了一声,然后给她和文泽科普起来栗子和松果产自哪里。
那个夏天持续的高温让人心浮气躁,吹拂的风都热烘烘的,而曲玉蹲在火炉旁烤着栗子、松果籽,烤得满头大汗。
栗子、松果籽的香和粉糯时至今日似乎还遗留在她的喉舌之上。
许是这段回忆太过轻松美满,洛黎眉眼中的沉闷散去了几分,她终于有多余的情绪和注意力去问及柯奇亚的处境。
“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回阿勒斯群岛吗?”
柯奇亚急忙左右看了看,见没人往这里来注意到他们,他狠狠松了口气,像是无奈又认命了,“你觉得单凭我一个人跑得了?怎么可能。”
洛黎皱起眉头,“那你还劝我到旭都岛下船?”
“你不一样。”柯奇亚笃定道:“你想走,他不会拦着你的。”
原本他以为曲玉能下得了狠手弑亲,那么他对待洛黎肯定也不会手下留情,但想到某个在背后对洛黎说出意淫下流话的男人的下场,他又不觉得了。
否则单单以宜兰的话还不至于让船只上原本作风狠厉、肆意的人在洛黎面前束手束脚、有所顾忌起来。
洛黎一时无言,苦笑着摇摇头,现在的她已经越来越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柯奇亚一顿,转过身看向辽阔的海域,轻声道:“你不是生气我的隐瞒吗?你原谅我了?”
“谈不上原不原谅,事实上受到伤害的不是我,而是曲玉,他才有资格说原不原谅。”
洛黎眼神苍桑,“立场不一样,这个世界上的是非对错也并不是都绝对的。”
短短一年多,那个总是笑得明媚张扬的女孩笑容里多了命运波折赐予的苦涩、忧伤。
柯奇亚、洛黎相视淡笑。
洛黎似有所觉,忽然转过头望去,后甲板上曲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嘴角似笑非笑,也不知道他站在那里听了多久她和柯奇亚的对话。
她仔细回想了刚才的谈话,思考着有没有触及到他的逆鳞,她自己是不怕的,但就怕殃及了柯奇亚。
相顾沉默。
柯奇亚低下头转身朝甲板另一边的通道离开了。
见此,洛黎悄悄松了口气,大白天的,难得他出现在她面前,她自然想平和地和他相处相处。
于是她开口寒暄:“今天没那么忙了吗?”
“嗯。”
他走到栏杆前手肘搁在上面,手腕下垂,微微侧身倚靠着栏杆,姿态轻松散漫。
他看起来没有交谈的欲.望,洛黎有些局促,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他们之间能平和说些什么话题才能不触及彼此的痛。
过去总是喋喋不休、颐指气使的她此刻和他说话嘴巴像蚌壳一样,曲玉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怎么?和他倒是有那么多话说,是在交流同为俘虏的觉悟吗?”
若说以前的曲玉是毒舌的,那现在估计得用尖酸刻薄来形容他了。
洛黎皮笑肉不笑,故意呛他道,“俘虏?可我不是你的女人吗?”
她如愿地看到了他顿住的嘴角。
这一波是她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