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也笑得花枝招展,“这你可冤枉我了……”
宜兰冷哼一声,多余的话都不想和他说了,在她看来,白也哪怕离开了岛屿、褪去了神官服,骨子里依旧残留着人类对他思想的浇灌。
*
宜兰的身影消失,夜色下,曲玉和洛黎四目相对,久久无言。
见洛黎再次打了个冷颤,曲玉冷冰冰地又道,“回房间去。”
“那你呢?”洛黎垂着眼帘,这艘船只并不大,白天在研究所她乍一瞥便知道叛军的人数是远远满于船舱房间的数量的。
曲玉扯了扯嘴角,这艘船上那么多人类,随便杀几个不就腾出来一间房了?
他居然一时间没想到以至于在甲板上吹了好一会风。
曲玉心里顿觉好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道:“别多问,回去。”
洛黎心一紧,哪怕如今的曲玉已不再是她记忆中的少年,但从小到大的陪伴,让她大致从他眼神里一闪而过的戾气猜出了他大概的想法。
总归不是好事。
不要再杀人了!
哪怕她知道这些来自瓦列临动岛的叛军一个个手上无数条人命。她不是为了这些人,而是真的怕……
怕他更快地变成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思及此,洛黎抿着唇一步步朝着甲板上的他走过去,没了一侧船舱的遮挡,风更大、气温更低了。
月亮在他身后,他背对着光,眼里的情绪淹没在昏暗中。洛黎牵住他的手,微微仰头看着他越发幽森的眼眸。
她轻声道:“跟我回去吧。”
极轻的嗤笑声在翻涌的海浪声里依旧扎耳,曲玉俯下身,语气森森,“还敢让我跟你一个房间?”
洛黎直视他的双眸,“我敢,是你不敢。”
他才是胆小鬼、懦夫!
“勇气可嘉嘛!”曲玉扯扯嘴角,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洛黎看不惯他这种笑容,转身牵着他的手大步朝出来的房间走去,曲玉倒也没反抗,任由她牵着跟在她身后眼神意味不明。
房门关上隔绝了夜晚的冷意,洛黎忍不住双手搓了搓手臂,而曲玉极具存在感的大个子依旧杵在原地。
“快睡觉!”洛黎推着他往床的方向,她理直气壮,似乎不觉得哪里不对。
曲玉简直被她气笑了,“让我上床?我们一起?”
“不然呢?”
这房间连张椅子都没有……
好歹是叛军首领呢,混成这样?
简直不知所谓!!
曲玉气急,脸皮抽了抽,一字一句复述她理直气壮的话,“不、然、呢?”
他低下头贴着她的脸,恶意满满道:“在向我求欢?那你刚才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哭?”
洛黎一愣,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一瞬间羞恼、愤怒不已,她抬手啪地一下推开他的脸。
“你在胡说什么?我们以前不是也睡在同一张床上过!”
小城堡他的房间里有一张很大的床,夏日午间总是令人困倦的,他和她曾双双捧着书在床上趴着看,躺着看,有时候看着看着就伴着聒噪的蝉鸣声睡过去。
对上她清亮纯净的眼眸,曲玉没什么表情地站直起身,心里迁怒了一下纵情声色的白也。
“现在可不是以前。”他道。
“是,现在可不是以前。”
从小没有父母,又早早失去老头儿的洛黎骨子里是有股坚韧、野蛮的劲儿的。
她阴阳怪气道:“毕竟你连以前的名字都换了,我现在是该叫你银蓝,还是首领呢?”
曲玉看着如同小兽呲牙咧嘴般的洛黎,施施然道:“随你,别再叫曲玉就行。”
他毫不在意、态度轻慢,却轻易惹怒了洛黎。
曲玉,这个名字贯穿她至今为止的人生,他却这么想要抛弃。
尖锐的疼痛在胸腔搅拌,洛黎疏忽间冷笑,“古人断发明志,你是在效仿……”
她话还未说完,顷刻意识到,他不仅换掉了名字,他比断发明志更极端,他弑亲证道。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此刻蔓延,好不容易粉饰好的太平瞬间被打破,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