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黎眼眸瞬间亮了起来,她丢下行李袋跑到他的身前,“曲玉,你你终于愿意理我了吗?”
曲玉眼帘微垂,低头看着被她冷落了那么多天却一点生气的情绪都没有的她。
他一站在这里,她就眼巴巴地朝他跑了过来。
“笨蛋。”
洛黎抿抿唇,笨蛋就笨蛋吧,她真的不想和他吵架了,一和他吵架,她就心闷闷的,做什么事都提不起劲来。
曲玉:“非去不可吗?”
“啊?”洛黎愣了下,反应过来他的意思,便点点头,“我想去。”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走出阿勒斯群岛。
曲玉沉默了好半响,洛黎渐渐坐立不安起来,怎么、曲玉怎么不说话了?
“那你去吧。”
这句话说得他艰难无比,曲玉撇过头看向遥远的海域,对于耳聪目明,且与整座岛屿有感应的他来说,远处商贸崖口的动静对他来说一清二楚。
现在崖口的岛民们正在往船只上装载货物,与商船的老板谈论着货物的价格和数量,而年青武士们纪律严整,步伐整齐地踏上军用船只,他们甚至呼吸都仿佛是同样的节奏。
洛黎重重点头,“好,曲玉你等我回来。”
曲玉:“你真的会回来吗?”
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那么精彩,而阿勒斯群岛的夏季永远那么燥热、黏腻、漫长,那么一成不变。
洛黎愕然且不理解,“我当然会回来啊,你在这啊。”
心口猛然一颤,曲玉盯着她看,紧紧攥住了她的手臂。如有实质重量般的眼神让洛黎愣了愣,她无措道:“怎、怎么了?”
“没事。”曲玉收回手,忽然笑了出来,他拿出了一条银色的链子,链子中间挂着一块流光溢彩、银蓝色的梨子形状挂坠。
“这个给你。”他眼里闪过不自然的神色。
洛黎打量着梨子形状的挂坠,指腹忍不住摩挲着挂坠的边缘,这个材质……
她瞪大双眼,惊讶道:“这、这这不会是你的鳞片吧?”
曲玉沉默片刻,见她还惊疑不定的样子,恼羞成怒道:“要不是怕你在外遇上了危险,我才不会给你我的鳞片。你到底要不要?不要还我。”
他的鳞片坚硬无比,他硬生生打磨了好几天才变成了梨子的形状,才让边缘不至于割伤她的肌肤。
“要要要!”回过神来的洛黎如获至宝,双手捂住链子,躲过曲玉伸过来的手。
见状,曲玉哼了一声。
沉重的号角声响起,回荡在清晨里,洛黎脸色一变,“时间不多了,我得赶紧走了。”
曲玉:“嗯。”
洛黎提起行李袋,“等我回来。”她转身往另一条小道跑去,脚步忽而顿了下又转过身来朝他挥手。
清风吹起,地上的残叶被风卷着飘飘扬扬,少年宽松的衣摆荡起,那双碧色的眼眸清淡无波,仿佛在目送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少年站在那里,肩上的责任重得他无法再往前走出一段路。
很快,脚步一滞的少女在绵长的号角催促声中加快了脚步,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曲玉攥了攥掌心,突然拔腿往小城堡的方向跑去,他像一阵风一样刮过守卫小城堡的护卫队队员。
“刚刚那是神官大人吧?”
“是吧?我没看清楚,不过那种速度也只有神官大人才能达到了。”
“哦,那就是了。”
*
小城堡伫立在群岛海拔最高的位置,所以哪怕他无法走出中心岛屿,亲自送别他的挚友和……
和……
曲玉陷入迷惘,文泽是他的挚友,但洛黎呢?洛黎也是他的挚友吗?
不,好像不止如此,他对她的感情和对文泽不一样,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阿勒斯群岛上的岛民都说洛黎会成为她的妻子,但他从不往心里去,只当是岛民们总见到他们一起玩,又因为是异性,这些长辈总喜欢瞎牵红线。
他小时候还会和长辈们辩驳,但他努力辩驳,他们却笑得越开心,他也就不再争论了,好在自他长大后,长辈在他面前渐渐变成和岛民们一样不再调侃他。
妻子……
他忽然开始重视起这个称呼背后的意义来,如果是洛黎的话,好像……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是你说的,吃了同一个梨子就永远不会分离。
文泽的话回响在他的耳边。
那次洛黎就是因为这个生的气才跑进了深山里,所以她想和他吃同一个梨子,她想和他永不分离吗?
十六岁的少年心头滚烫,热度慢慢从脖颈处涨上了脸颊,他抓着窗沿,望着远处拥挤喧嚣的商贸崖口,扬着白色风帆的船只即将带走他的挚友和未来的妻子……
他会在这里等他们回来。
他们也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