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黎朔从小被众星捧月着长大，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不然呢？”他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毯上，找到自己散落在地上的衬衫。

布料上还残留着酒气和某种陌生的香水味，他嫌弃地皱了皱鼻子，随手抖开披在身上。

“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的事，犯不着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赵锦辛像是被“你情我愿”这四个字刺到了。

他猛地攥紧了被子，指节捏得发白，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颤抖的哭腔：“你……你对我只是玩玩的吗？黎朔！你怎么能这样……我们分分合合一年多，我为你改了那么多，你说我花心，我断了所有联系，你说不喜欢我太缠人，我学着给你空间……你现在跟我说，都是玩玩？”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地砸在深色的被面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但他顾不上去擦，只是固执地盯着黎朔的背影，像是要盯出一个答案来。

黎朔穿衬衫的动作顿住了。

他回过头，眉宇间的烦躁更盛了几分。

“你给我下药，现在又在这跟我说什么深情？”他的声音冷下来，带着被冒犯的怒意，“还有，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叔叔’地喊我？我才十八，跟你差不多大吧？别装得好像我占了你多大便宜似的。”

赵锦辛愣住了，连哭都忘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猛地攫住了他。

“……你等一下。”赵锦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床，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冲到床头柜前，手忙脚乱地翻出自己的手机。

他的手指还在发抖，解了好几次锁都没解开，最后干脆用指纹强行打开，翻出一张照片递到黎朔面前。

“你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张合照。背景是某个高级餐厅的露台，夕阳把半边天烧成了橘红色。照片里的赵锦辛从背后环着黎朔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而被他抱着的那个黎朔，侧过脸来，嘴角噙着一点纵容又无奈的笑，目光柔软得像融化的蜜糖。

黎朔看了两秒，把手机推回去，眉头拧得更紧。

“这能说明什么？P的吧？？”

赵锦辛急得不行，又翻出聊天记录、旅行机票、甚至还有一段黎朔喝醉了靠在他怀里嘟囔着“锦辛别闹”的视频。视频里那个黎朔的嗓音带着困倦的鼻音，亲昵得理所当然。

黎朔沉默地看着那些证据，脸上的表情终于从单纯的不耐烦，变成了一种混杂着荒谬和不可思议的错愕。

“这不可能。”他斩钉截铁地说，语气甚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别说我跟你这样的人分分合合一年多我还能同意复合——这根本不是我的作风。而且……”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挑剔的目光上下扫了赵锦辛一眼，“你跟我撞号了。我黎朔要找，也找那种乖巧听话、会乖乖在家等我的小男孩，不是你这种……”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赵锦辛攥着手机的手垂了下来，屏幕暗了，映出他自己那张苍白的脸。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嘴唇颤抖了好几下，才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都是我……是我不好，我以前太混账，让你伤心了……但这次是真的，黎朔，你相信我，你的记忆出了问题，可能是……可能是昨天晚上那杯酒……”

他自己说着说着，声音也低了下去，像是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黎朔已经利落地套上了裤子，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他弯腰捡起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别说了。不管那杯酒是怎么回事，也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就算是真的，那也只能说明你是个屡教不改的花花公子，而我是个脑子进了水的蠢货。可惜，现在的我既没进水，也没兴趣陪你演什么痴情戏码。”

赵锦辛猛地追了上去，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他从背后一把抱住黎朔的腰，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他勒断，声音又急又哑，带着哭腔：“黎朔！你别走……你别走好不好？我们明天先结了婚再说，你的记忆会慢慢回来的，我保证……我保证我会对你好，比以前好一千倍一万倍……”

他的眼泪蹭在黎朔后颈的皮肤上，滚烫的，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恳求。

黎朔被他箍得动弹不得，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感觉到了身后那人身体细微的颤抖，和贴在他背上那颗心脏疯狂跳动的频率。那是真实的，做不了假的恐惧。

但十八岁的黎朔，骄傲得不可一世的黎朔，连自己都不肯迁就的黎朔，又怎么会被一个陌生人的眼泪困住。

他掰开赵锦辛的手指。

“放开。”

“我不放……”

“我说，放开。”黎朔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他猛地挣了一下，赵锦辛被他的力道带得踉跄了半步，手臂脱了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黎朔走到门口。

门把手被按下的时候，赵锦辛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跌坐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他仰着头，脸上全是泪痕，嘴唇翕动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只是用那双通红的、盛满了碎光的桃花眼，死死地望着黎朔的背影。

“黎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