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都不会希望自己的上司太过聪明,也不希望上司能一眼看穿自己内心那些见不得光的小算计。
若是陈绿卿今日直接向易娘坦言自己已经看穿她的小心思,那无疑是将易娘外旁的阵营里推。
这绝不会是太子想要看到的局面。
对太子不利,对被太子委派此重任的陈绿卿,自然也是不利的。
是以,陈绿卿今日便装作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再来此地与易娘“偶遇”。
因为在没有发现易娘的盘算之前,她与谢伯都便是如此计划的,装作是好心的妇人,在北山寺“偶然”与未来的新科状元相识,待相交渐深后,陈绿卿便主动引导易娘同自己坦白女扮男装来长安赶考一事,进而慢慢游说,让她心甘情愿的投入东宫门下。
如今的举动,也不过是在本就计划好的棋局中按着计划好的棋局继续走下去罢了。
看到易娘的身影,陈绿卿故意装作什么都未曾看见,拉着谢伯都匆匆忙忙的便走了。
一副还在为昨日易娘故意用房内的男子服饰想让自己误会从而断绝两人往来之事而生气。
在远处的易娘自然也看到了她这副反应。
本想张口解释些什么,但易娘的嘴唇几度开合,末了,她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既没有来追陈绿卿,也没有出声将她留住。
正逢正屋派小厮来请,说轮到他们夫妻看诊了。
两人便朝正屋方向走去。
去的路上,谢伯都不由的挑起一边的眉,虽然有些话没问出口,但单单看他脸上的表情,陈绿卿也能将他想说的话猜得七七八八了。
无非是问自己,不是说只是混进来偶遇易娘吗?现下怎么真要去看医师了,而且还是看的……那方面的问题。
趁着那小厮在前面带路,离得远远的,听不见他们二人间的谈话,陈绿卿扯住身旁男人的袖子,示意让他稍微停下一会,夫妻俩说句悄悄话。
“低点,再低点!”
面前的男人是那般的高,让陈绿卿不得不一次次让他再把头低下来一些。
等终于能够平视到谢伯都的束起发髻,陈绿卿这才凑到他的耳边,小声同他嘀咕:“听说这医师性情古怪,若不是诚心来看病的夫妻,明明没什么问题却跑过来看病,白白浪费一个别人想要却没能抢到的看病机会,是会被医师轰出去的,并且从此之后绝不招待。”
听到她说这话,聪慧如太子自然是反应了过来。
今日两人一直都是待在一起的,医馆内的人群也互不相识,并未有人闲聊,自家太子妃自然不可能打听到这样的消息。
合着她早就知道这事,还故意骗自己说只是利用夫妻关系混进来找易娘,谁知现在易娘也没找到,还要平白无故去让医师给自己治病!
一想到等会医师可能会问的那些让人羞愤的问题,饶是脸皮厚如城墙的谢伯都也不得不生出几分退缩畏惧之心。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却将脸凑到自己的耳边,她身上的香味,说话时不自觉呼出的热气,都这么直愣愣的钻进谢伯都的身体里。
他本该摆出夫君的架子,好好教训教训他的小妻子,不可以如此捉弄自己的夫君,虽然说这种事陈绿卿不是第一次干了。
光说刚成婚那几日,自己便已经被她骗了无数回,简直就像是前面吊了根胡萝卜的傻驴,一边被骗,一边还在那反思自己是不是对太子妃还是不够好。
究竟要不要斥责她?
觉得“斥责”一词似乎有些太过严重,谢伯都在心里又默默将这个词换成了“说说”。
究竟要不要说说自己的太子妃,让她下次莫要再如此顽皮了?
谢伯都在心中纠结着。
他这边还没决出个结果,一旁的陈绿卿那边,却很快又发起新的行动。
她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放出了新的鱼饵,等待某只只有七秒记忆的游鱼,再次上钩。
她说:“殿下就莫生我的气了,今日请您来这还有一重作用——”
“您是不是早就忘了我同您说过的事了?”
“太子妃每天要想的,要说的事情多如牛毛,孤是在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件。”其实联想到这个特殊的地点,谢伯都心中已有猜测,但他仍旧装作不知所云的样子。
毕竟这事要是他想岔了,那可就贻笑大方了。
陈绿卿这边可没他这么羞涩,像个羞答答的小媳妇一般。
感情嘛,自然是一方攻,一方守,双方有来有回,有输有赢,才能让人欲罢不能,魂牵梦绕。
谢伯都自然摆明了要古板到底,那她就主动出击,乱他心智,拉他下水。
在欲海里沉沦。
她的眼神没有遮掩,就那般直勾勾的望着自己的上司,夫君,那个被自己哄得团团转的恶狗。
她说:“我说过,我想要一个孩子,殿下和我的孩子。”
那双手轻轻在谢伯都的面上游走着,替他缓慢的整理着头上落下的几缕碎发。
“今日去医师那好好瞧瞧……”
“快跟上啊!不然医师得等急了。”
小厮的话让某人混沌的大脑骤然清明,谢伯都回了回神,最终还是决定不苛责自己的太子妃了。
毕竟……自己确实答应过她这话。
既来之则安之吧。
他一人先进了屋内,留陈绿卿在屋外等候。
这医师的问诊方式便是如此,男子采用面诊的方式,至于女子则只是把一把脉。
之前曾有人特意问过缘由,得到了个,“不孕不育多出自丈夫这边的原因”的回答。
此后便再也没人敢问这个问题了。
陈绿卿坐在屋外的廊上等着,但坐了一分钟她却是实在是受不住,红着脸走开了。
什么天赋异禀,行医多年第一次见啊!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