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边说边用水葱似的指节轻轻柔柔的作弄着他的手指,一会把他的手当作是面团,肆意的揉搓,一会又当作是取暖的炉子,拿着冰凉的掌心往他手中塞,难得的带着几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稚气。
谢伯都很喜欢看她这副模样。
他总觉得自家太子妃很像只狡猾的小猫儿,面上装得一副白白嫩嫩的小羊羔子的模样,但背地里又能快准狠的伸出自己的爪子,将人打得连连败退。但在某些放松下来的时刻,喜欢眯着眼睛,晒太阳。
柔弱的,强势的,冷漠的,热情的,世上的女子千千万万,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性格,但他就是不可遏制的被眼前这个聪明的,狡猾的,心思深沉的女子给深深吸引。
但他内心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若是当吸引与欣赏进一步转化为爱,自己会变得不像自己。
野心与欲望,图谋与算计,这些固定不变的东西,皆会因为“爱”这个不确定因素而变得同样不确定起来。
这绝对不是谢伯都想要看到的。
而现在,同样的,他和陈绿卿间的气氛也同样变得很奇怪。
不像是盟友,但又称不上夫妻。
大梦惊醒般,谢伯都抽回了自己的那双手。
他本想说“汇报就汇报,太子妃不必拉着孤的手”,但当这句话在脑海中转了十七八个弯后,谢伯都最后说出来的却完全不是当初的那个意思了。
他说:“我手上有许多的厚茧子,小心莫划伤了你的手。太子妃还是将手收回去吧。”
陈绿卿听到这话后脸色如常,继续汇报着她后续的计划。
“我刚刚在回宫的时候,听侍卫长讲述了今日关于那条小巷和那个瘦削男子的调查情况。关起来一顿细查,他们坦白是易娘派他们来小巷里堵我的。昨日北山寺相遇,易娘察觉出了不对劲,为了辨认我究竟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还是达官贵人特意派来接近她的人,易娘买通了那几个男子。
在去那个旅馆的必经之路上,那几人通过旅馆外墙的狗洞悄然出现,躲过了随行侍卫们的检查,随后故意找事,为的就是诈出我有没有带着随行保护自己的侍卫。”
“此人还真是聪明。”谢伯都不由评价道。
若陈绿卿真的只是普通妇人,那么在狗洞中的瘦削男子便会出现,将她救下。
如若陈绿卿不是普通妇人,那么此举便能将她身边的侍卫们一齐诈出,从而确定陈绿卿接近自己的目的。
唯一出了一些意外的是,陈绿卿迟迟没有叫侍卫,让藏在狗洞中的那男子误以为她不过一普通的好心妇人,便赶紧出来营救,唯恐惊扰了易娘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
谁知此举却成了易娘计划之中最大的败笔,直接引起了陈绿卿对她的怀疑,以及易娘的露馅。
谢伯都理清了这些思绪,不由问她道:“那你接下来预计如何做呢?”
“自然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
窗户外已然是黄昏时分,灿烂的夕阳将最后一束光投入房内,恰好落在了窗边女子的发上。
美好得如同画卷一般。
她就这样笑着坐在那里,讲述着自己接下来的妙计。
在认真讲述着自己想出的诡计之时,她的眼中热烈的迸发着光亮,熠熠生辉。
“我今日给了易娘一个地址,我想她明日一定会去,届时我也会去。易娘若是已经看穿了我接近她的目的,明日一定会想方设法的让我发现她女扮男装来长安赶考的事,之后的事情也就顺理成章了。”
谢伯都毫不吝啬自己眼中的赞许,他就这般靠在床上,一脸欣赏的问她:“那明日为何要我去呢?似乎太子妃明日并不打算向易娘坦白自己的身份,我去了除了混个眼熟之外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不过你既然发话了,我自然是要相陪的。”
“殿下不是说明日没空吗?”陈绿卿问道。
“因为孤相信,你既要我去了,那便绝对不会浪费我的时间。”
看着谢伯都那副十分了解自己的样子,陈绿卿倒自己先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尴尬的笑了一声,弱弱的回谢伯都:“殿下也莫太过于信任我,万一、万一我只是拉你过去凑人头的呢……”
谢伯都面不改色,似乎觉得她是在说笑。
但当陈绿卿凑到他耳边说出明日必须邀他前往到原因之后,凡事都胸有成竹的太子头一回表现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
“要不我明日随便找个人扮作是我的丈夫,陪我混进那医馆?”
“不必找他人代劳。”
谢伯都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句话。
“不过是陪你去专门解决夫妻多年不孕不育的医馆、偶遇易娘罢了,孤亲自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