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便是林年桦,同时也是易娘丈夫。
作为昏睡三年的太子,谢伯都自然对本次的状元格外关注。他急需壮大自己在朝中的势力,林年桦自然而然成为了他最需要收入麾下的人才。
是以在得知林年桦要参加本次科举的第一时间,谢伯都便派人跟着他了。
谁知这一跟,便跟出了一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进京赶考之人并非是林年桦,而是他的妻子,易亦南。
用夫君的名字发表文章,再用夫君的身份女扮男装来长安赶考,饶是谢伯都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子胆大包天。但同样的,他也需要这样的人才。
思来想去,谢伯都将招纳“林年桦”,也就是易亦南的任务,交给了自己的太子妃。
一是因为她们二人同为女子,想来交流也会更为顺畅;二来,谢伯都知道自己的太子妃是个口齿伶俐,舌灿莲花的主,若是她都没办法说服这女子,那自己养的那些师爷自然也就不用出马了。
但想象终归是想象,现实总会给人一些惊喜,亦或着是惊吓。
在得知太子妃设计的招纳易亦南的计划后,谢伯都不得不承认这与自己原先的想法大相径庭,他本不愿试的,但陈绿卿一番软磨硬泡,一碗热汤下肚,谢伯都还是勉强同意了下来。
然而现在,陈绿卿的计划似乎派不上用场了。
在得到谢伯都说的“此人必须到我的门下”的答复后,陈绿卿略微一思量,最后还是决定将自己脑海中推测的结果告诉他。
至于谢伯都愿不愿意相信,那便不关自己的事了。
“据我推测,易娘似乎已经看出了我们的身份,而且她同样也想投入您的门下。”
陈绿卿只略微开了一个头,谢伯都便做了个“打住”的手势,示意她将卧房外的宫人们都遣走,让魏明带人在门外守着,以免有人偷听。
等一切准备都完毕,确认隔墙无耳后,谢伯都这才说:“继续说下去。”
“这一切只是我的推测,殿下只当是听了个瞎编的故事,听完后信与不信您心中自然会有定夺。”
“一个女子,富有才华,但苦于自己的身份无法一展抱负,她的丈夫见妻子终日苦恼,便决定帮她一把,让妻子用自己的身份考取功名,完成心愿。
那女子来到长安,却始终不敢以男子装扮示人,因为她知道只要报出林年桦的名字,将会有无数双眼睛时刻盯着自己,那么她是女子的身份很快便会暴露。她不敢赌这些人是会继续将自己收入麾下还是反过来向圣山禀告此事,将她打入大牢。所以她选择了另一种办法……”
“守株待兔?”谢伯都起初听到陈绿卿讲述今日与易娘相处的细节之时并没有反应过来,但联系她刚刚所说的那个推测,谢伯都现下一通百通了。他几乎是瞬间便说出了陈绿卿接下来要说的话。
见谢伯都此刻已经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些什么,陈绿卿也不与他绕弯子了,直截了当的说出了那个关乎一切猜想:“易娘并不是在挑选阵营,恰恰相反,她在等待明主。等待一位看出了她女子身份,但仍然愿意将她收入麾下的明主。”
能够调查到易娘的女子身份,便说明此人的势力很强;在得知易娘是女子后仍然愿意将她收入麾下,则说明此人不拘一格,易娘去了之后可以凭借实力获得一席之地,而不会因为女子身份而处处受人桎梏。
而易娘要做的,便是以女子身份进入长安,等待着是否有有心之人故意接近自己。待探查出对方的身份之后,她便主动抛出橄榄枝,顺理成章的承认自己女子的身份,若对方对自己有意,自然会邀请她到自己的门下。
饶是陈绿卿也不得不惊叹,易娘着实是一个优秀的棋手。
她的每一步,都精准的预判到了他们的行动。
从北山寺陈绿卿的刻意出现,两人成为好友,再到今日易娘百般设计,故意漏出马脚,叫自己点破她房间内的那套男装,相信再过不久,易娘便要向她坦白到长安的真实目的,之后陈绿卿再顺理成章的带她来见太子,从而将其招入太子麾下。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但望着即将完成的任务,陈绿卿却也不得不居安思危。
易亦南很聪明,但错就错在她不够聪明。
若换做是陈绿卿自己,一定不会让太子这边的人看出她在故意守株待兔,而是顺着他们搭的戏台子往下演,让谢伯都以为她就是一个普通的书呆子,因缘际会结识了太子妃,从而投入东宫阵营。
一把好用的刀,是由刀面和刀柄共同成就的。
锋利的刀面用以战胜敌人,再加上柔软无害的刀柄,才能让主人握得趁手和放心。
若是只有刀面,那这注定不会是一把好刀。
伤人又伤己。
面前的谢伯都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面色不算好也不算坏。
易亦南在谢伯都那里实在算不上一把好刀,在没用之后便会被舍弃。
那自己呢?谢伯都什么时候会舍弃自己?
陈绿卿在心中默默问着自己。
其实说到底,纵横谋划,到最后谋划的都是人心。
摸着头上的那个木质的发簪,陈绿卿找到了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