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伯都乱了。心乱如麻。一时间连一句话都未说出,一口气都未吐出。
如同石像一般,彻底的僵在了那里。
打蛇打七寸,乘胜要追击。
陈绿卿故意在他耳边说道:“我对殿下这么好,但殿下呢?居然还说我狠心!这可真是……伤我的心。”
“你说说,我对您这般好,您稍微纵容我自己出去闯荡闯荡,试试看自己的计划能不能行通,又有何妨呢?左右那人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书生,我若计划失败了,那书生连我是谁都不知,毁也毁不到殿下的声誉。我实在是很想试一试,殿下说呢?”
虽然是长安人,但陈绿卿却跟着自家父亲去过江南探亲。她在那呆过大半年,闲来无事便学会了江南女子的吴侬细语,听上去轻轻柔柔,像是撒娇。
在长安这边,更加流行官话,她自然也就随大流说着官话。但某些特定的时候,用这招格外的好用。
就比如说——现在。
面前的男子显然有些动摇了。
要不说美人计不管在哪朝哪代都有用呢,自从陈绿卿发现太子此人不禁逗后,她便知道该如何对待他了。
拉手会脸红,靠太近会脸红,眼神太露骨,他也会脸红。
脸一红,心也就跟着乱了。心一乱,便是方寸大乱,节节败退。
之后嘛,当然是自己说什么,他便答应什么,无有不应的。
不过这个招数也不能多用。
同一个谎撒多了,三岁孩童都知道是假的了。更何况是谢伯都这样心机深重之辈。
陈绿卿靠的,便是他没有过别的女人。
没有吃过肉的狗,一点点肉渣就能骗走。若是吃惯了大鱼大肉的,哪怕她给一个肉骨头,也没办法把他骗走了。
所以此招她用得很克制。
也很有效。
谢伯都沉默了半晌,最后才说:“想试……那你便试试吧。”
说罢,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过了一会,他又补了一句。
“人手我都会给你。但如若此事不成或是你有危险,你必须立刻结束,抽身离开。否则我跟岳丈大人不好交代。”
“只是和你的岳丈大人不好交代吗?”陈绿卿伸手去戳他,因着谢伯都的脑袋早转到一旁去了,看不见她的动作,所以没有防备。猛的被她一戳,谢伯都下意识的哼了一声。
很低,很沉。
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了。
“没有担心我吗?”她乘胜追击道。
“没有!”谢伯都回得很干脆,反应难得的激烈,像只炸毛的猫。
“真的——
一点都没有吗?”
她又问。
“一、点、都、没、有。”
谢伯都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句话。
真是个狡猾的女子。
他内心这般想着,又为自己不争气的表现而气恼。
本以为她已离去,谢伯都准备在昏暗的房间内度过自己漫长而又无趣的养伤时间。谁知房门微动,发出轻响。
她为何去而又返了?
正疑惑着,想睁眼去看,就感觉有什么东西抵住了自己的唇。
药草混着肉香,直直钻进了谢伯都的鼻子里。
“特意为你炖的汤,刚刚跟你说了这么久的话,都凉了!所以我又特意去热了一下。
殿下尝尝!好不好喝!”
“这不是炖给那个姓易的女子的吗?”他睁开眼,最先看到的不是离自己最近的那个汤匙,而是陈绿卿那双明亮的,噙着笑的眼睛。
“易娘扭伤了腿,需要活血化淤,而殿下昨夜流了那么多血,最是需要补血,两种汤所用的药材各不相同,我可是特意分开煲的。等喂你喝完了汤,我就把给易娘的那份也给她送去。”
“怎么样!殿下觉得好喝吗?我第一次炖汤,可能不太好……”
嘴上是这般说,可她脸上分明期待得很。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的表情。
“我觉得……很好喝。”
谢伯都说道。
但他目光却没有望着陈绿卿手中的那碗汤,而是看着,煲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