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似乎,有人不想让他们进去。
侍从第三次叩门无功而返后,在场所有人皆觉察出了不对。
刀剑出鞘,护送他们上山的人马们此刻皆作防御状,一致持刀对外,将陈绿卿和太子围在中央。
“此刻天色虽然已黑,但绝对还不到入睡的时辰。哪怕僧人睡得早,但我们这么大的动静,也总该听到了才是。得知太子殿下来访,却迟迟不开门迎接,这可不是普通寺院所为。殿下,是否要强行破门?”
魏明站在护卫队伍的最前头,大声问道。
谢伯都此刻也拿了剑,但不是新婚之夜从枕下抽出来的那把。
这把更大,更锐。
只肖一眼,陈绿卿便猜到这是他常用的佩剑了。
因为剑末,挂着一个小小的穗子。
据说是在他第一次上战场时,先皇后亲手做的,保佑谢伯都能武运昌隆,无病无忧。
此事在长安城内轰动一时,世人皆叹先后是位慈母,太子必将成为一代明君。
不过近两年这些故事基本上已经消失无踪了。
毕竟先后去世多年,太子又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这皇位能保多久都犹未可知。
反观二皇子殿下,有夏贵妃这个生母,又有得力的外祖家支持,真可谓是风光无限,前途无量啊。
往日里大肆称颂先后与太子母子情深的说书人一溜烟的将故事换了主角,纷纷开始赞叹夏贵妃与二皇子母子。毕竟说这个故事还能获得来自二皇子的额外的赏钱。
局势变迁,世事无常,唯一不变的,是剑穗上的那抹亮眼的红色。
陈绿卿就这么盯着那条剑穗,难得出了神。
这剑穗,她好似在哪里见过,究竟是何处呢?
但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起来了。
等听到耳边来自谢伯都的声音,她才骤然回神。
“发什么呆呢!走,带我去你今日将那易娘扶起的地方。寺院中僧人不多,但难防有诈,贸然破门绝对不是上策。”
“悄悄潜入,到我将易娘扶起的地方一观,地上有没有石头,易娘是不是故意摔倒的,一看便知。然后再溜之大吉,等明日再带大部队来探访这座古怪的寺院。殿下可是这么想的?”谢伯都一说完上句,陈绿卿便知道接下来他想怎么做了。
敌方在明,他们也在明,敌方的目的他们一行人不知,但同样的,寺院中人也不知他们为何要再次返回。
既然双方都处在迷雾之中,最聪明的做法,便是在迷雾散尽之前,猫着腰前行,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再神不知鬼不觉的离开。
而这,恰好是陈绿卿的强项。
“既然决定要进去,那为何不将这潭水搅得再混些?潭水越浑浊,敌人的视线越不清晰。”
她嘴角上扬,眉间带笑,此情此景落在谢伯都眼中,真是狡黠又灵动。
世上从不缺漂亮的女子,但漂亮而又聪明的,确实不常有。
“悉听尊便。”谢伯都做了个请的手势。
待陈绿卿定完计划,吩咐完魏明一行人后,他便将其一把抱起,足尖一点,带着她轻轻跃过寺院的高墙。
高墙的另一边,熊烟四起。
魏明派人在院门口放了一把大火,烧得原本在寺院中当缩头乌龟的僧人们,纷纷乱了阵脚。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太子要把我们活活烧死不成!”
“师傅,要不我们就将寺门打开了吧,否则命都保不住了啊!”
“火,火马上就要烧到院门口了!”
院中的小和尚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完全没注意,在院中某个偏僻的角落,有两个人一闪而过……
供奉着文殊菩萨的大殿外,两人围在一块暗红色的土地旁。
“就是这了!殿下你看,这块土都还是红色的,应是易娘摔破膝盖后不小心把血蹭到地上了。”陈绿卿指着那块土地说道。
谢伯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在那块土地的边上,赫然立着一块石头。
打眼望去不太明显,但上手一扒拉,便能发现那是块极大的石头。
石身大部分埋在了土里,只有顶部的一点点露了出来。
再一仔细观察,谢伯都辨认出石头周围的土壤是陈土,且近期没有被翻起来过的痕迹。
种种迹象表明,这块石头一直都在这个位置,并不是临时被人给搬过来的。
所以……易娘并不是故意摔倒的,而是真的被石头绊倒的。
那么,自己的身边,真的出了奸细。
还没来得及细想,身后便传来一阵火光。
暖黄色的光打到他们的脸上,炽热而又刺痛。
出于习武之人的直觉,谢伯都感觉似乎下一秒便会有武器袭来。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见寺门口的火迟迟不往院内烧,意识到被耍的僧人们开始对寺院内进行逐步排查,不一会便查到了这。
棍子,棒子,水桶统统拿上,几乎整个寺院的僧人都汇聚于此。
“你怕吗?”他将身旁女子护在身后,望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头,亮剑对峙。
“还行,后悔今日出门没把我的弓带上。”
“下次再给你机会射箭,今日姑且信孤一回,我带你出去,保管你连头上的珠花都不会掉,如何?”
谢伯都一把揽过身边女子的腰肢,那双满是算计的眼中,竟难得的闪过几分少年意气。
“那我便舍命陪君子了!”
明月从云中探头,月光如水,潺潺流淌,全都流向她的眼中。
两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