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二殿下找到了李太医你与他打配合,是也不是?”
“是。但老臣也是无奈之举啊!”李太医竭力撇清此事与自己的关系,“他以我全家老小的性命相逼,我那小孙子才刚刚满月啊,实在是不忍心弃他们不顾。”
李太医哭得是涕泪横流,似乎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绝口不提杀人的事。
陈绿卿丝毫没有在意他的这些举措,只是接着开口,“古医师负责制作人、皮面具,而李太医你负责迷药。你们算好了时间,想趁我和太子回门之时下手。
昨日你故意在我父亲进宫的路上等着,哪怕他不开口请你,你也会主动提出为他分忧,同他一同归家来为我诊治。如果没出意外的话,你到我家的时候应该会看到同样为太子问诊的古医师,并和他碰头。
你昨日曾特意提出治疗时要太子殿下一同前往,其实就是想趁着看病只时把我们二人一同迷晕,然后再由还留在宅子内的古医师完成百面书生的最后一步,取下面皮,是也不是?”
“是,但当时微臣在面见太子殿下时并未发现古医师。所以,所以我就……”
李太医支支吾吾不肯说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但就算他不说,陈绿卿心中也清楚得很。
“你杀了我府中的一名老者,对吗?”她的声音很轻。
但掩在袖子中的那双手却在一点、一点的收紧。
“你去见太子时并未发现古医师,便故意以卦象为由推迟了为我看诊的时间,就是为了等到古医师然后两人配合一起下手。
你等啊等啊,天都快黑了,古医师还没有来。你知道一定是生变了,便想着赶紧离开。
苦于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你不得不拿出古医师为你做的用于假死脱身的半成品人皮面具。
然后你随便挑了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下手,给他戴上你的面具,再以问诊为由把我迷晕,把杀了李太医的罪名嫁祸在我的身上,而你自己则逃之夭夭。
是也不是!”
李太医听到这再也不敢隐瞒,哆哆嗦嗦的磕着头,忙不迭的道歉:“小的该死,小的该死啊。我真是猪油蒙了心,居然还想把杀人的罪名推到您的头上。我该死,该死。”
那个被杀的老者,是陈绿卿的先生,那个曾说她有宰相之才,倾囊相授授她诗书的先生。
就这么被这个狗贼杀了。
更可笑的是,面前这个人居然丝毫意识不到自己的错误,居然还在因为栽赃嫁祸了自己而惶惶不安,明明杀了人却丝毫不知悔改。
陈绿卿看着他,透过他的皮肤,她似乎看见了冰冷血肉之下那具空空如也的白骨。没有心,也不配有心。
等明日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一定要亲手送他去见阎王。
“无妨的,各为其主罢了。
李太医是个聪明人,此计既可从相府即使脱身又能抹黑我与殿下,确实是好计。我希望你能利用好你的聪明,明日朝堂之上,你知道该怎么说,对吗?”
陈绿卿派人端了一盆热水,将手上的血污一点点洗净,专心致志,似乎完全不在意李太医让她背上杀人罪名的阴险计划。
这让跪在地上的李太医狠狠的松了口气。
在答应完陈绿卿的要求后,他挪动着还在颤抖着的双腿,在侍卫的押送下一瘸一拐的离开了这个房间,去别处对刚刚所说的证词签字画押。
末了,在脚踏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又听到了那个让他下意识颤栗的声音。
“最后一个问题。古医师是你们的人杀的吗?回答完你就可以去休息了,好好睡一觉吧。”
“不是。我从相府逃出来后就赶往了古医师做的那个地宫,然后就发现他已经被人给杀了。我吓得半死,赶紧去跟二殿下回禀了这个消息。
他命我与十一娘联手,在地宫处等待你们一行人。但十一娘不信我,只让我拿了姜山人的面具,然后就把我赶走了。
任务还未完成,我又不敢回去,只能在后山一带徘徊,等待十一娘的消息。”
“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陈绿卿坐在椅子上,喝了一口冷酒,盯着李太医离去的背影,盘算着明天的第一箭该射哪。
突然,又有一个人影匆匆进入了房间。
是之前派出去找人的侍卫。
“太子妃殿下,人已经找到了,是否要现在提审?”
还没来得及开口,陈绿卿就听到后方挖掘姜山人骸骨的那堆人马中传出了一声惊天巨吼。
“鬼!有鬼啊!”
“压在这么重的石头下面,他居然还没有死!”
陈绿卿随即看见一个男子的身影。
是从声音传出的方向走来的,白衣黑发,貌若谪仙。
“真是没礼貌,都说了吾是仙人。仙人只会被天道所杀,凡夫俗子是杀不了吾的。”
陈绿卿抬眼去看,谁知那个自称是仙人的家伙也在望着她,视线交汇,那人朝她一拜。
“王道以德服人,霸道以力服人,王霸兼用,敬天治人。”
“太子妃制服李太医的手段,我刚刚在巨石之下听得一清二楚。姜山人,佩服。”
陈绿卿眨了眨眼,显然也没见过这种情况。毕竟被千斤巨石压住,一般人估计连骨头都碎成渣了。
看着死而复生的姜山人,她的脑海中冒出来一个绝妙的计划。
“仙人既然敬佩我,那可否帮我一个小忙呢?”
……
第二日,天明之时。
陈绿卿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望向远方升起的朝阳。
明明一夜未眠,但她却仍然精神抖擞。
彩云在一旁帮她整理着符合太子妃规制的礼服。
这本是礼部赶制出来用于陈绿卿参加夏至节大典的,可夏至节未至,她却已经穿上了。
自古以来没有女子上朝堂的先例,所以就更不会有女子的朝服,但如若穿常服前去,那群言官只怕又是一顿唠叨,上奏说太子妃殿前失仪云云。
陈绿卿思来想去,还是穿上了这身厚重的衣裙。
“太子妃,你真的要去吗?”
彩云帮她抚平衣裙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很是紧张。
女子上朝堂,在长安,乃至整个盛朝都将掀起轩然大波。
圣上,朝臣,百姓会是如何态度?
前路未明啊。
但陈绿卿知道,若想实现心中所谋,这是必经之路。
而今日,就是迈出第一步的最好的时机。
“当然要去了,”陈绿卿抚了抚眼前这个比她矮上半截小丫鬟的头,“别这么担心,现在时辰还早,你去补一觉,醒来后我就回来了。”
大步向前,朝那座巍峨的殿宇走去。
阳光洒在她身上,熠熠生辉,甚至让人觉得,她也在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