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箭法高超,百发百中,十一娘身上的任何一个位置都能射中。
但如若为了留下活口,作为古医师对太子行刺的人证,而不射十一娘要害的话,
难保她不会拖着伤拼死一搏。
十步之外,箭快;十步之内,刀快。
因为贪功冒进而错失良机,反被十一娘钻了空子反杀,那可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正所谓,有舍才有得。
所以陈绿卿那一射的是又狠又准。
几乎是十一娘出现的瞬间,箭便划破长空,呼啸而去。
同样的,陈绿卿也不后悔因为杀了十一一娘而遭到重新谢伯都的怀疑。
怀疑又如何?
在生死面前,这些都无足轻重。
而且,她也有信心能再次打消谢伯都的疑心。
毕竟她骗的了那人一次,自然也可以再骗他第二次,不过是得多费些心思,耍点手段罢了。
这些都是后话了,当下陈绿卿要做的,是赶紧把谢伯都送去医治。
虽说涂抹药膏五天后才会脱落一张人脸面皮,但谢伯都已经涂了四天了。
为了早日恢复,他甚至还多抹了一些,眼下这种情况必须马上去找医师。
陈绿卿慢慢蹲下,和轮椅上的人视线齐平,望着他,问:
“谢伯都,你愿不愿意信我一回?
我知道今夜你的心中定有许多疑惑,但我们没有时间了。今日我问了父亲,明日早朝陛下就会过问这两个案子。
但此时此刻,想要害你我二人的幕后主使还未被找到。如若刚刚我不杀十一娘,你就会死在地宫之中,那人再戴上你的面皮鸠占鹊巢。此人阴险狡诈,我们不得不防啊。
但你的脸现在须立马去找医圣医治,不然你还是活不过今日。”
她看着面前的人,拿出了前所未有的真挚,“如若殿下愿意信我,把你手上能调动的部下给我。
我对这两个案子已有头绪,天亮之前定勘破。而且我已找到线索,定能逼那幕后之人现身。”
长久的沉默……
陈绿卿就这么在沉默中等待着他的回复。
等待之余,她继续环视着这座处处透露着古怪的地宫。
望着悬挂着古医师制作的一大堆人皮面具的墙壁,陈绿卿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学过几个月的丹青,隐隐觉得这一面墙的面具似乎有些…不和谐?
陈绿卿又仔细看了看,发现了端倪。
这一墙的人皮面具少了一个!
因为墙上的面具数量太多,所以起初很难让人发觉。
但从医馆内近乎完美主义的布置,所有药材一丝不苟的摆放,陈绿卿可以笃定,这面墙上原本的面具摆放理应也是完美的才对。
但现在,右上角的位置实实在在缺了一个面具!
陈绿卿此刻也顾不上谢伯都那头了,飞奔到地宫内唯一的书桌上逐一翻找,
片刻功夫,她果真找到了一件可能存在的东西——行医记录册。
可以说,只要是开医馆的医师,基本上都会写这个东西,这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
所以她猜测,古医师既然是医师,又会复制人脸之术,为了分清每个病人的药膏涂抹次数和时间,肯定会按照行医习惯也记录一本特殊的“行医记录”。
陈绿卿快速翻阅着那本册子,将书中的人的编号和墙上的人皮面具上的编号一一比对,
她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
居然是,他!
陈绿卿心下一惊,连连确认了好几遍没认错人。
那人的脸竟也让这伙贼人拿到了?
脑中飞速转了一圈,她不得不承认,眼下的情形对他们十分不利,而谢伯都又迟迟没做出决定。
正犹豫着要不要将丢失的人皮面具这一发现告诉他,陈绿卿突然感觉手中一凉。
下意识低头去看,就发现谢伯都将太子令牌塞到自己手中了。
那人中了软骨散,嗓子发不出什么声音,注意到她探究的眼神,只能用力将令牌往她的方向又递了递。
陈绿卿知道,这是今夜信任自己一次的意思。
“要照顾好自己,好好医治,我可不想守寡,”她抱了抱轮椅上的男子,纵他握住了自己的手。
谢伯都好似是恢复了一点力气,哑着嗓子很慢很慢的说:“此案告一段落后,我们去寺院里拜拜吧。”
“你不是不信神佛吗?”
“我信你。”
之前用于搪塞谢伯都的话被他又还给了自己,但这次,陈绿卿听得出他的话里还真有几分真心。
至于为什么说是几分而非全部,
因为谢伯都将魏明留下了。
说是保护,但也有监督之意。
防止她这个太子妃打着他的名义胡作非为。
不过陈绿卿倒不介意。
若换作是她在太子那个位置,遇此情况也会这么做的。
陈绿卿不得不承认,她和谢伯都在某些方面很像。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他们这样的人,能交出几分真心便很不错了。
派人将太子送去了隐居在终南山的解毒圣手乔老处,陈绿卿将谢伯都留给她的人马分成了两批。
一队潜入城中,去找人。
一队随她留在地宫之中,等待猎物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