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够用于殡葬的土地更是稀少,是以除了世家大族外,寻常老百姓的墓是不可能占据一大块土地的。
哪怕当时占了一大块地,之后也会被其他人的墓慢慢占据,直至最后,留下墓前小小一块用于祭祀的空地。
古夫人这墓着实蹊跷了些。
望着寸草不生的地面,谢伯都命人拿出铲子往下挖了几尺深,果不其然挖到了朱砂。
谢伯都在心中暗叹,看起来这下面还是个大墓,外层定然填充了大量的朱砂用以防腐和祈福。
混了朱砂的土壤上无法再长出植物,是以墓碑周围寸草不生。
但,
这墓未免也太大了些。
望着周围一大片裸露着的地面,谢伯都都有些惊讶,这说明下面存在着一个巨大的地宫。
哪怕是王公贵族,都鲜少有能用如此规制的地宫的。
古医师一介平头老百姓,怎么有胆子,又如何有财力这么做的?
世人皆赞他乐善好施,清贫度日,结果背地里居然给自己的夫人建了如此庞大的墓。
“殿下!墓碑旁有机关可以打开暗门!”
墓旁传来魏明的声音。
听到墓门可以打开,谢伯都便知道自己的猜想没有错。
古医师每日来悼念亡妻,说是扫墓但实际上是打开暗门前往地宫。
“随我进去。”他对身后的侍卫们吩咐道。
在见到暗门通往的房间后,谢伯都终于明白,古医师为何要在这地宫中一呆就是半天了。
无数的房间如同蚁穴般分布在地宫的各个角落,最中央的位置做成了中庭,除了没有阳光之外,倒真称得上一句“富丽堂皇”。
一口大锅里熬着胶状的透明液体,另一边是一大片种着各种稀奇古怪草药的药田。
在没有不见阳光的墓中却能生长的怪草,堆满金银财宝的库房,地牢中的白骨……
“是前朝秘法‘百面书生’!
书中曾记载用一大堆西域奇草的汁液和别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熬制成一种药膏。敷于人脸上五日后,药膏便会从脸上脱落,形成一张一模一样的人脸面具。而敷了药膏的人则命不久矣。
这是前朝皇帝为了控制朝臣所派人发明的阴邪之术。将此药膏赐给反对他的朝臣,在派自己的人带上人皮面具将其取而代之,自此之后朝堂之中尽是他的心腹。但真正的有才之人也因此殒命,等外敌入侵时朝廷派不出一位能带兵打仗的将才,前朝也就这么消失了。
本以为此等秘法应当也随之消失,没想到几十年后居然又死灰复燃了!”
一直默默跟着队伍的陈清突然喊道。
“既是前朝秘术,早已消失多年,你年纪轻轻怎会知道?”谢伯都当即便觉得不对,立马让人将陈清围住,“孤最恨撒谎之人,陈清,你想好了再回答。”
谁知那人却丝毫不慌张,反而是一脸谄媚,笑着回答说:“我这人离经叛道,不学无术,就爱看点闲书,闲书看得多了自然会有点见闻。
今日来见相好,没想到居然有幸见到太子殿下,如若殿下觉得我有用,之后可否赏陈某一个小官当当,我科举屡试不中总得为自己找条出路啊。”
看陈清那混不吝的样子,显然是个混江湖的老油条。
他的话,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
谢伯都抬眼瞥了他一眼,慢慢开口:“你若能查出些什么,孤自然不会亏待了你。”
说罢,便派侍卫给陈清松绑,让其好好看看这个古怪的地宫。
而他自己,则低头思考着些什么。
古医师一个医师,有医技傍身,好端端的学那前朝邪术做甚?
等等!
灵光乍现之间,谢伯都突然想起来调查古医师的文书上曾记载过的一桩旧事。
十几年前,有一老者不慎摔伤了腿生命危矣,他拿出万贯家财只求能有医师保他性命,但长安的医师纷纷表示无能为力。
然后古医师就出现了,不足两月,这老者竟真的被他治好了,而且还活到了今日。按年龄来算如今可能已有百岁。
此事在长安也被传为一段佳话。
但现已知古医师会用“百面书生”,这段佳话顿时变成了一个骇人的故事。
复制那老者的面皮,让替代者戴上,万贯家财被他二人独吞。
至于这老者能活至百岁,完全是因为…在那幅垂垂老矣的面庞之下,还藏着一张年轻且狡诈的双眼。
难怪这里有这么多金银财宝,人面骸骨。
想起把他们引到这的十一娘,想到街坊四邻说十一娘跟她父亲学了一手好医术,谢伯都心下一沉。
这学的哪是医术,是“百面书生”,是偷梁换柱!
他大喊一声:“快出去!”
一个鬼魅般的人影出现在地宫的尽头,发出咯咯的笑声。
她的声音很柔美,但在此刻,更像是催命的铃声。
“你们一进来我就启动了墓中机关,现在整个地宫都充满了软骨散,你们谁也别想走。”
身旁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谢伯都坐在轮椅上,望着面前拿着软膏走向自己的十一娘,毫不犹豫拿出长剑欲自毁容貌。
他是盛朝的太子,他可以死在斗争之中,但这张脸无论如何也不能被有心之人夺走。
“嗖”的一声,十一娘的面目突然狰狞了起来,鲜血从她的胸口流出,一个人影出现在她身后。
“十一娘怎么如此狠心,连我这个相好都要一同杀了。”
陈清缓缓摘下面具,恢复了自己本来的声音,笑吟吟看着倒在地上的十一娘。
冰肌玉骨,明眸皓齿,不是陈绿卿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