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哈利往Eva离开的方向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哈利的脸瞬间通红。

这几天斯基特的道歉像一道分水岭，将之前的喧嚣和之后的平静切割开来。那些曾经用异样眼光看Eva的人，开始用另一种眼光看她——好奇的、重新评估的、甚至带着一丝敬畏的。

“她居然能让预言家日报道歉……”

“听说她家里有背景……”

“不只是背景，她自己也很厉害……”

这些议论不再是恶意的，而是一种新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Eva对此并不在意。她继续去图书馆，继续和赫敏讨论那些秘密，继续在有求必应屋练习。日子像流水一样平静地滑过。

只有偶尔，当她想起哈利和秋，以及曾经偶尔捕捉的瞬间时，心里会掠过一丝极淡的、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涟漪。

她告诉自己：只是朋友。

但内心的酸涩越来越多，似乎马上就要溢出来似的。

四月二十日，是个寻常的周六，Eva从图书馆回到寝室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曼蒂正坐在沙发上，看到她进来，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帕德玛从书桌前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丽莎缩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本打开的书，但目光明显不在书页上。

“怎么了？”Eva疑惑地看着她们。

“没什么——”曼蒂拖长了声音，从身后拿出一个小盒子，“生日快乐，Eva！”

Eva愣了一下。生日？难道今天是农历三月十五，她的生日。

“你们怎么知道的？”她接过盒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帕德玛问的秋。”曼蒂眨眨眼，“秋说农历三月十五就是今天。”

帕德玛走过来，递给她一个用银色丝带系着的包裹：“我和曼蒂、丽莎一起准备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Eva拆开包裹，里面是一条手工编织的深蓝色围巾，质地柔软，针脚细密，在魔法灯光的照耀下隐约闪烁着银色的光点。

“是曼蒂织的，”丽莎小声说，“织了好几个星期。那些银色的线是帕德玛加进去的，说是能让你在黑夜里也能被看到。”

曼蒂在旁边得意地笑：“怎么样？我手艺还不错吧？我记得秋也送过你一条深蓝色的，可以换着戴！”

Eva把围巾围在脖子上，柔软的触感让她胸口发热。

“谢谢。”她轻声说，抱了抱朋友们。

曼蒂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快坐下，我们还准备了黄油啤酒——从厨房要来的，热乎乎的！”

这天下午，拉文克劳塔楼寝室的角落里，四个女孩围坐在一起，喝着黄油啤酒，吃着曼蒂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巧克力坩埚蛋糕。

晚上仍旧是照常的学习小组集会，结束后核心成员七人围坐在一起，复盘今天组员们的学习成果。

“今天的练习效果不错。”赫敏合上笔记本，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纳威的铁甲咒比上周稳定多了。”

哈利点点头，听赫敏继续说下次集会的内容，但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Eva。她正坐在稍远处，借着壁炉的光翻看一本笔记，侧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哈利，你在听吗。”赫敏的羽毛笔在哈利面前晃了晃。

“什么？”哈利终于回过神。

他抬起头，发现五双眼睛正以不同的方式盯着他——罗恩的眼神带着“我就知道”的揶揄，赫敏的眼神是无奈的“又来了”，帕德玛的眼神是若有所思的观察，曼蒂的眼神是毫不掩饰的八卦，丽莎的眼神是善意的偷笑。

只有Eva的眼神不同。

她微微歪着头，杏眼里满是纯粹的困惑，像是真的在好奇他刚才为什么走神。那种困惑太干净了，干净到让哈利胸口一紧——她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刚才盯着她看，不知道那些目光的含义，不知道所有人都在等着看他的反应。

哈利的耳根腾地烧了起来。

“曼蒂说下周想练习守护神咒。”赫敏无奈地重复，语气里带着“我懒得戳穿你”的意味，“你是我们中目前唯一一个能施展完整守护神的人，我们想问问你的意见。”

“可以啊。”哈利说。

“Ok，那么这个确定了之后。”赫敏继续说，“接下来——”

赫敏突然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包裹，“Eva，生日快乐。”

Eva抬起头，愣了一下。赫敏递过来的包裹包装得很精致，深紫色的包装纸，系着银色的丝带。Eva接过来拆开，里面是一本手写的笔记——《东方魔法符文与西方咒语对照笔记》，是赫敏自己的字迹。

帕德玛、曼蒂和丽莎交换了一个“原来如此”的眼神——她们早上已经送过礼物了，但显然赫敏他们也有准备。

“我去年暑假开始整理的，”赫敏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从图书馆借的那些书里摘抄的，还有一些是我自己琢磨的。你爷爷寄来的笔记里不是有很多符文吗？我想你可能需要一本能对照着看的。”

Eva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一时间说不出话。

“还有我的！”罗恩从袍子里掏出一个袋子，“生日快乐！蜂蜜公爵最新款——爆炸夹心糖！吃一颗能喷出不同颜色的烟！我试过了，蓝色的最好玩。”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虽然不是什么正经礼物，但我觉得挺有意思的……”

赫敏翻了个白眼，但嘴角带着笑意。

最后是哈利。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扁平的包裹，用普通的牛皮纸包着，没有华丽的包装。

“我不知道该送什么，”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一些，“你不玩魁地奇，羽毛笔和羊皮纸的话赫敏已经送过了……我暑假的时候在书店里淘到的。”

Eva拆开包裹。

里面是一本深棕色封面的书，书脊已经有些磨损，但保存得很好。封面上用烫金印着书名：《东方符文学入门》。翻开扉页，上面用羽毛笔写着出版日期——十九世纪末，显然是本有些年头的旧书。

哈利解释道，“我偶然发现的。里面的符文……似乎和你二年级时候密室里的……的有点像。我想你可能用得上。”

Eva翻了几页。确实，书里的符文结构和她熟悉的有些相似，但又带着西方魔法体系特有的变形。

“谢谢。”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千言万语化作一句感谢。她抱了抱赫敏和罗恩——

但轮到哈利时，她的动作僵硬了一下。

哈利也僵住了。他站在那里，手臂半抬不抬的——

罗恩的呼吸都放轻了——就连赫敏都没有出声，只是用眼神示意他们继续。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成了雕像，只剩下两道目光在空气中小心翼翼地试探。

Eva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谢谢你，哈利。”

那触碰只持续了半秒，但哈利觉得那一小块皮肤像被烫了一下。

“没、没什么。”他的声音比平时低，耳根悄悄红了。

罗恩在旁边吹了声口哨，被赫敏狠狠瞪了一眼。曼蒂捂着嘴偷笑，帕德玛则假装在研究天花板上的花纹，嘴角却弯着。只有丽莎善良地低头翻书，但肩膀在轻轻抖动。

Eva的脸也红了，她飞快地收回手，假装整理那本书的封面。

曼蒂在旁边挤眉弄眼岔开话题，缓解Eva的尴尬。

“不过你们怎么知道的，”她问道，“哦，中国的年历太难算了。”

“是秋告诉我的。”哈利开口，“我拜托她帮我看下Eva农历生日，我记得去年是这个月，但是不确定是哪个日期。”

前几天。

Eva突然想起那天在走廊里看到哈利和秋站在一起，对着一个小本子交流，原来他们是在讨论她的生日。一股豁然开朗的心情在心理炸开，有一点甜，还有一点酸涩。

接下来的时间，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三强争霸赛第三项可能会是什么内容。一直到结束，Eva的内心有她自己都无法解释的雀跃和甜蜜，她想，可能是因为朋友们都记得她的生日。，也可能是……

她快速看了一眼哈利，心里那一点微酸慢慢化开了。

集会结束时，已经快到宵禁时间。七个人陆续离开有求必应屋，在走廊里分道扬镳。

哈利走在最后，看着Eva和拉文克劳的女孩们消失在楼梯拐角。

“嘿，”罗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那书找得挺用心啊。”

哈利没说话。

赫敏在旁边轻声说：“她会喜欢的。”

哈利点了点头。

此时的斯莱特林地窖比往常更加阴冷。

德拉科·马尔福躺在四柱床上，盯着墨绿色的帷帐顶部。克拉布已经发出均匀的鼾声，高尔偶尔在睡梦中嘟囔几句含糊不清的话。寝室里很暗，只有壁炉余烬的微光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昨天那个该死的梦。

不，不是昨天——是今天凌晨。他已经分不清时间了。

梦里她穿着那身粉晶色的旗袍，站在阳光里，像舞会那晚一样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但站在她身边的不是他，是波特。波特的手揽着她的腰，她微微仰头看着波特，嘴角带着那种他从没见过的、柔软的笑意。

他想冲过去。想把她拉开。想对着波特的脸来一个狠狠的咒语。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他的手穿过她的身体，像穿过空气。她转过头，看着他——那双总是平静的杏眼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然后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他猛地惊醒。

一身冷汗。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他躺在床上，大口喘气，盯着黑暗，用了足足一分钟才确认那只是梦。

只是梦。

但那个画面——她的眼泪——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脑子里。

“该死的……”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都是斯基特那个老女人的错。她那篇狗屁文章，什么“目光越过彼此”，什么“追着影子”——害得他脑子里全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有波特那个疤头，整天在她面前晃来晃去，跟只发了情的孔雀似的。

他又翻了个身。

枕头底下压着那枚折扇胸针。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把它放在那里——明明应该和那些东西一起锁在抽屉里，和羊毛开衫、桂花米糕配方放在一起。但那天收拾的时候，鬼使神差地，他把它抽了出来，塞到了枕头底下。

银制的扇骨，贝母的光泽，红色的玛瑙石。完全不是他会喜欢的东西。

他盯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是她生日。

这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脑海，他整个人僵住了。

东方历三月十五日。这该死的日子简直难以换算，他从对角巷一家杂货店买的日历查。二年级的时候，那瓶恒久之蓝墨水，他算准了时间寄出的。三年级，因为什么没送……

他烦躁地翻了个身。

“送礼物像是追求她似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被自己吓到了。

他德拉科·马尔福，去追求一个拉文克劳的——

他卡住了。他发现自己没法用那些词了。那些他曾经用来形容她的词——书呆子、波特那帮人、东方来的——现在都说不出口。

她只是她。

他又翻了个身，把枕头捂在头上。

梅林的袜子，他一定是疯了。

送礼物像什么话。他又不是波特那种死缠烂打的类型。马尔福家的人不干这种事。马尔福家的人——他想起父亲最近几次双面镜通话时的表情，想起那句关于“控制”。

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闭上眼睛。

但她那双杏眼还在脑子里。不是梦里流泪的样子，是更早以前——储藏室里，她看着他，问“是你送的？”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没有舞会上的羞怯，没有平时的平静，只有一种直直的、要把人看穿的……

窗外，黑湖的水波在月光下缓缓晃动。壁炉里的余烬终于彻底熄灭了，寝室陷入更深的黑暗。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梦又来了。

这次不是波特。

是她一个人站在走廊里，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校袍，黑发束在脑后，和平常一模一样。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他看不懂的复杂。

他想走过去。

但脚下又是一样的无力感。地板像变成了流沙，每一步都陷得更深。他想叫她，但发不出声音。

她转身离开。

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像晨雾一样消散。

他伸出手，却只抓到空气——

他突然惊醒，心跳如擂鼓。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灰白色的晨光透过湖水折射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水纹。

德拉科·马尔福躺在床上，盯着那片水纹，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