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只是坐在原地,看着她在朋友的簇拥下离开礼堂。
这几天,Eva一有空就坐在最里侧的书架旁。这个位置很偏,偏到大部分学生根本不会走到这里来。两侧的书架很高,顶上堆着落满灰尘的旧书,空气里飘着陈年羊皮纸和霉味混合的气息——那种气息让大多数人却步,却让Eva觉得安心。
她面前摊着几本厚厚的法律典籍——《未成年人保护法释义》《魔法界名誉权侵害案例汇编》《魔法教育的权利与义务》。每一页都看得很仔细。时不时在笔记本上抄下一段条文,用朱红色的墨水在重点处画线。
这些书不能帮她应付那些吼叫信,不能让父亲的语气变得柔和些,也不能让走廊里那些窃窃私语消失。但他们能让她拿起法律武器保护自己,如果最坏的情况发生——如果她真的需要面对什么——她有什么权利,能做什么。
书架旁的稍远处,一张桌子被拉开。Eva抬头,看见是赫敏。
赫敏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她。她愣了一瞬,抱着一本厚厚的、封面印着复杂符文的书,走过来,压低声音问:“你怎么在这儿?”
“查点东西。”
赫敏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那几本法律书的封面,眉头皱了起来。
“你在查什么?”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那些吼叫信的事?”
Eva点点头,又摇摇头。
“一部分。”她说,“还有……别的。”
赫敏没有追问。她沉默了几秒,图书馆里只有远处偶尔响起的翻书声,和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细微沙沙声。
然后赫敏把手里那本书放在桌上。
Eva的目光落在那本书上——《古代魔法印记溯源》。封面上印着复杂的符文,有些她认识——是如尼文,但有几个符号她从没见过。
“你在研究什么?”Eva问。
赫敏犹豫了一下,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没有人在附近。书架尽头,一个拉文克劳正埋头抄写什么,离得很远。
她压低声音:“哈利最近……不太好。他的伤疤疼得更频繁了,做的梦也越来越奇怪。我在查一些东西——关于魔法标记和宿主之间的联系。”
她顿了顿,看着Eva,眼睛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让我别告诉你。他说你已经被舆论折磨得够呛,不想让你担心。”
Eva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伤疤疼了多久了?”她问,“都梦到了什么?”
“最近一周越来越严重。”赫敏犹豫了片刻,最终说,“昨晚他又梦到了——墓地,小矮星彼得,还有一个像婴儿一样蜷缩的东西。他说伏地魔在策划什么。”
“小矮星彼得?他不是在阿茨卡班吗?”Eva皱着眉头。
赫敏摇摇头,“罗恩也是这么想的,会不会只是个梦……毕竟没有听到任何风声关于小矮星彼得。”
Eva沉默了几秒。
窗外,三月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浅淡的光斑。但她没有感觉到温暖。她想起三年级时,巴克比克案的判决,死刑——当时赫敏在火车上告诉她的消息。然后巴克比克“失踪”了。魔法部为了平息马尔福家的怒火,把这件事瞒了下来。
如果巴克比克能“失踪”——
如果小天狼星能越狱——
“有没有一种可能……”Eva压低声音,目光直视着赫敏,“小矮星彼得越狱了。”
赫敏的脸色变了。
那一瞬间,Eva清楚地看见她棕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那种恐惧比刚才更深,更冷。
“越狱?”赫敏重复,声音压得极低,“从阿茨卡班?从来没有人——”
“从来没有人从阿茨卡班越狱。”Eva接过她的话,“但小天狼星呢。”
赫敏的呼吸停了一瞬。
Eva看着她,等待那个念头在她脑子里成形——那个她们都不敢说出口,却又不得不面对的可能性。
“如果小矮星彼得真的越狱了,”赫敏慢慢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如果伏地魔真的在策划什么——那哈利的梦就不是梦。那是——”
她没说完。她不需要说完。
Eva替她说了:“那是连接。”
窗外,云层移过来,遮住了阳光。图书馆里暗了一瞬。
“应该告诉邓布利多。”Eva压低声音说,“至少也要确认小矮星彼得是否还在阿茨卡班。”
“我也是这么说的。”赫敏叹了口气,“他说会,但不是现在。”
两人沉默地对坐了一会儿。图书馆里只有远处偶尔响起的翻书声。书架尽头那个拉文克劳五年级生已经走了,整个区域只剩下她们两个。
“你呢?”赫敏突然问。
Eva抬起头。
“你还好吗?”赫敏看着她,棕色的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那些吼叫信——有几封寄到了哈利那,简直——”
她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Eva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弧度,但比前几天真实了些。
“我还好。”她说,声音很轻,“现在吼叫信都没有了。”
赫敏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伸手,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
“我们都在你这边。”她说,“不管发生什么。”
Eva弯了弯嘴角,“嗯,我知道。”
傍晚,格兰芬多塔楼。
一只灰林鸮从窗口飞入,落在哈利面前,腿上绑着一封皱巴巴的信。哈利解下信,展开,熟悉的潦草字迹映入眼帘。
“亲爱的哈利:
祝贺你在第二个项目比赛种大放异彩。你救了两个人!我为你感到骄傲!那个把你的名字投进火焰杯的人此刻一定不太高兴!——巴格曼先生夸你是“真正的勇气”,我也这么觉得!你比你父亲更出色!
不过,别因此得意忘形,哈利。你还有一个项目;如果那个把你名字投进火焰杯的人是想伤害你,他们还有大把机会。保持警惕——尤其是当我们讨论的那个人在附近的时候——专注于让自己远离麻烦。保持联系,我仍然想知道任何异常情况。
另外,周六霍格莫德,三把扫帚,下午三点。我带了些吃的玩的给你。顺便看看我的教子有没有被‘东方明珠’迷晕了头——听说她成了你的‘宝贝’?那文章我看了,写得真够烂的,我们都知道Eva是个好女孩,但契约魔法不会骗人。
小天狼星”
哈利盯着最后那行字,脸颊微微发烫。
他想起水下,那双紧闭的眼睛,那在水中缓缓飘动的黑发,那张苍白的、沉睡的脸。想起他把绳索解开时,她软软地靠在他身上的重量。想起浮出水面后,她睁开眼睛看着他,轻轻笑了一下。
“真好。”她说。
罗恩凑过来看了一眼,吹了声口哨:“‘东方明珠’?这绰号不在斯基特的报道上时还挺贴切。”
“罗恩!”赫敏瞪了他一眼。
罗恩缩了缩脖子,但还是忍不住嘟囔:“我就是说个事实嘛……”
哈利把信折好,塞进怀里。胸口那股压了好几天的闷痛,因为教父的消息稍微松动了一点。
周六。霍格莫德。三把扫帚。
他忽然有点期待了。
同一时间,斯莱特林地窖,德拉科·马尔福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里,但显然在出神。
克拉布和高尔在不远处下着巫师棋,发出沉闷的棋子碰撞声。高尔下错了一步,克拉布得意地笑了一声,那笑声粗哑刺耳,在公共休息室里回荡。潘西试图凑过来说话,被他一个眼神打发了回去。
马尔福在走神。父亲的信还压在枕头底下,“如果你想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姓氏,就学会处理这些事。”
他盯着壁炉里跳动的火焰,脑子里反复想着这句话。
他又想到波特抱着她从水里出来时,她苍白的脸。那些吼叫信,那些恶毒的字眼,那些恨不得把她撕碎的声音。还有她匆匆在走廊走过,身后追赶着她的窃窃私语。
看到她,胸口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是舞会上那种燥热的、让他半夜惊醒的悸动。是另一种。更闷,更疼,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喘不过气。
前几天,在礼堂看到的那几封吼叫信。鲜红色的信封,像一团团燃烧的火焰,在拉文克劳长桌那边炸开。她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斯基特那个老女人,知道那么多细节。舞会上那该死的意外。黑湖那个该死的“宝贝”,还有该死的波特。还有很早以前的流言,过去这么久被翻出来……
他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事实上,晚饭前他已经做了该做的事——给父亲常用的那个信息渠道送了信。马尔福家族在《预言家日报》内部有人,查一个记者的消息来源,不是难事。
这不是他第一次用家族渠道。三年级时,他就查过巴克比克案的法律条款——虽然最后那些信息被张和格兰杰用了,但那是另一回事。
他知道怎么做。他也能做到。
问题是——
查出来之后呢?
如果查到消息是潘西提供的——然后呢?
潘西是斯莱特林,是纯血,是从小就围着他转的人。动了潘西,就是动了斯莱特林内部的平衡。父亲会支持他对同院的人下手吗?还是会觉得他“分不清敌我”?
如果查到是米里森——她已经因为那件事被孤立了。再追究下去,别人会怎么看他?会觉得他在为一个拉文克劳出头?还是觉得他“被东方女巫迷了心窍”?斯基特的文章就是这么写的。
如果查到是其他人——他能拿着证据去找谁?找麦格教授?那个老女人会用那种“你以为我会相信一个马尔福”的眼神看他。找斯内普教授?斯内普也许会听,但斯内普更在意斯莱特林的面子。
他第一次发现,有信息不代表能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