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德玛抽出魔杖想把那封信点燃烧掉,但Eva拦住了她。
“让它喊完。”Eva轻声说。
那封信足足喊了三十秒,用尽了所有能想到的侮辱词汇。
Eva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直到那封信自己烧成灰烬。
第三封、第四封、第五封……
越来越多的吼叫信开始涌入城堡。有些是寄给哈利的,骂他“被东方女巫迷惑”;有些寄给马尔福,嘲笑他“被异域风情冲昏头脑”;但最多的,是寄给Eva的,内容也越来越恶毒。
有人开始寄普通的信。那些信的内容比吼叫信更可怕——因为吼叫信至少是公开的,而这些信,是私密的,阴冷的,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书包、她的寝室、她常去的图书馆角落。
傍晚,Eva回到寝室时,发现窗台上堆着一小摞信。
她起初还拆过几封。
“你这个东方巫婆,你对救世主施了什么迷情剂?”
“哈利·波特是我们英国巫师的骄傲,你配不上他!”
“我听说你们东方有种魔法,能用头发丝控制人心。你是不是对马尔福用了?”
“你奶奶是打仗死的?活该!你们那种地方出来的人,本来就该死!”
还有一封,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写着:
“滚回你的国家去,别脏了我们的学校。”
后面信越来越多,越来越多,堆在窗台一角,像一堆沉默的积雪。看起来就算烧也烧不尽似的。
帕德玛看着她把信一封封叠好,忍不住问:“你不烧掉?”
“我要留着它们。”Eva说,声音很轻,“万一有用呢。”
就在这时,窗台上又落下一只猫头鹰。
是素雪。Eva解下信,展开。
信封上的字迹是她父亲的。
信很短,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丽华:
预言家日报的文章我看到了。你的名字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公众面前,让我和你母亲无地自容。
你母亲整夜睡不着,很担心你。我明确禁止你接近波特和马尔福。你不仅接近,还成了什么‘宝贝’。我不评价那些话的真假,但你应该明白,有些事一旦被写出来,真假就不重要了。
我和你母亲受到影响是小事,你祖母、外祖父母因为你的这种低俗的桃色纠纷和舆论漩涡让他们的名誉蒙羞。最重要的是你知道这在国际魔法社会会引起怎样的解读和联想吗?这严重损害了我们东方的形象和外交立场。
我给你写过信提醒过你,你给我的答复是什么?你连一句解释都没有。这就是你的态度。
我们送你去霍格沃茨,是希望你能开阔眼界,是作为友好交流的象征,不是让你去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柄,更不是让你去招惹那些是非。现在你成了英国小报上的绯闻女主角、三角恋核心、争议人物。这让我怀疑当初送你去霍格沃茨读书是否是正确的决定。在我们没有管教你的这几年,你都在外面学了些什么?
如果你觉得自己足够应付这些,那我无话可说。但如果你还需要被提醒才知道什么叫分寸,那我认为,你可能还没准备好独自面对那个世界。
立刻、彻底地与波特和马尔福切断一切非必要接触。我会正式致函邓布利多校长,要求校方加强对你的管理和保护。如果事态进一步恶化,我会考虑提前终止你的留学,将你召回。
下周会有人去霍格莫德。你去见见吧。
父字”
Eva盯着这封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你给我的答复是什么?
她当时没有回复。
因为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答应马尔福的邀请?说那些“意外”真的只是意外?说她没有勾引任何人,没有算计任何人,她只是想……想好好过完这七年,想交几个真心的朋友。
这上面是她最亲近的人的字迹。
他的父亲。
Eva站在那里,盯着这封信。窗外的天光逐渐暗下去,寝室里没有点灯,只有她手里那几张薄薄的羊皮纸,在昏暗中泛着惨淡的白。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她脸上滑落。
一滴。
又一滴。
她低下头,用手背去擦,但更多的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床边的。她整个人跌坐在床沿上,肩膀开始发抖。
不是嚎啕大哭——她发不出声音。只是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流,砸在手背上,砸在信纸上,晕开一小片一小片的墨迹。
那些吼叫信。那些恶毒的字眼。那些像针一样的目光。那些在走廊里压低声音的议论。
她都可以不在乎。
但这一封,她不能。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曼蒂第一个走到门口,看到Eva趴在床上,肩膀颤抖的样子,她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想进去——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拦住了她。
是帕德玛。
曼蒂回过头,用眼神问:为什么?
帕德玛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但意思很清楚:让她一个人待一会儿。
曼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帕德玛的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她们就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
丽莎站在最后面,咬着嘴唇,眼眶也红了。
三个人就那么站着,守着那扇半掩的门,听着里面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的声音渐渐停了。
又过了一会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Eva在擦脸,在整理自己。
帕德玛轻轻敲了敲门。
“Eva?”
沉默了几秒。
“嗯。”里面传来一个声音,闷闷的,但已经稳住了,“我没事。”
门被从里面拉开。
Eva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没擦干的水痕。但她的背挺得很直。
“你们怎么不进来?”她问,声音还有点哑。
曼蒂一下子扑过去,抱住她。
“Eva……”曼蒂的声音闷在她肩膀里,“我们都在你身边……”
Eva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抬起手,回抱住曼蒂。
“谢谢。”她轻声说。
帕德玛走过来,没有抱她,只是站在旁边,把手放在她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帕德玛说,“你太压抑了。哭出来是好事。”
丽莎也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眼睛红红的,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我们……我们去图书馆吧?透透气?”
Eva看着她们三个人,看着曼蒂哭花的脸,看着帕德玛眼底的担忧,看着丽莎努力装出来的笑容。
胸口那股堵了一整天的东西,忽然松动了一点。
“好。”她说。
图书馆里人不多。她们找了个靠窗的角落坐下,各自翻开书,但谁也没真的看进去。
曼蒂趴在桌上,眼睛还红着,时不时偷偷看Eva一眼。帕德玛低头翻着一本《古代如尼文解析》,但目光明显不在书页上。丽莎假装在看《魔法史》,实际上连翻了三页都没记住一个字。
Eva坐在窗边,望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直到一个声音打破沉默。
“Eva?”
她抬起头。
哈利站在她们桌前,身后跟着罗恩和赫敏。他绿眼睛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担忧,那种担忧太明显了,明显到让Eva下意识想移开视线。
“你们怎么来了?”帕德玛问。
“曼蒂让猫头鹰送的信。”赫敏说,声音很轻,“她说……你们需要帮忙。”
Eva看向曼蒂。
曼蒂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我觉得哈利应该知道……”
哈利在她对面坐下,隔着桌子看着她。
“你还好吗?”他问。
这话他今天问过一遍了。他的声音很轻,很小心,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东西。
Eva看着他。看着那双绿眼睛里的担忧,看着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脸。
“我还好。”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哑,“就是……有点累。”
哈利看着她红红的眼睛,看着她眼底还没完全褪去的湿意,看着她努力维持的平静。他忽然意识到,他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
在他记忆里,Eva永远是那个站在他身边的人。平静,镇定,仿佛什么都能扛住。
而此刻,她坐在他对面,眼睛里还有没干的泪痕,却还在努力说“我还好”。那种强撑的平静,比任何嚎啕大哭都让他胸口发闷。
“Eva,我……我很抱歉。”他说,声音透着小心翼翼和愧疚,“因为我的事,让你承受这些。”
Eva愣了一下。
她看着他,摇摇头,“契约魔法选不是你能控制的,哈利。”
“但那些谣言……丽塔的文章……还有那些信……都是因为我。”哈利的声音更低了些,绿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脆弱的自责,“如果没有我,你就不会——”
“哈利。”Eva打断他。
“这不是你的错……”她喃喃重复,声音很轻,像是说给哈利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她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她想,她何尝不是在试图说服自己,那些谣言、那些信、父亲的指责……不是任何人的错。
不,魔法契约不是哈利能控制的,但是她的错是自己选择的……Eva走神着,眼睛更加黯淡了。
罗恩在旁边挠了挠头,憋出一句:“那些写信的人都是混蛋。你别理他们。”
这话说得笨拙,却意外地打断了Eva的出神。赫敏瞪了他一眼,但Eva弯了弯嘴角。
“谢谢。”她说。
这是她最近几天第一次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快要消失的暮光,但在哈利眼里,比任何东西都明亮。
窗外,夜色终于完全降临。
而在城堡的另一端,斯莱特林地窖里,德拉科·马尔福坐在壁炉边的扶手椅里,手里拿着一封信。
信是他父亲寄来的,内容比任何吼叫信都冷:
“德拉科:
关于预言家日报那篇文章,你被写成那样,我很失望。不是因为你和她有什么,而是因为你让人抓住了把柄。
马尔福家的人,不该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如果你想证明自己配得上这个姓氏,就学会处理这些事。
父亲”
德拉科盯着那封信,灰蓝色的眼睛里情绪翻动。
父亲说的是对的——他被写成了笑话,被写成了“被异域风情迷惑的纯血少年”。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自己……因为那该死的意外,因为他在看台上差点失控,因为他……
因为他控制不住自己。
壁炉里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就像他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闷得像某种破碎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