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第一个跃入水中,姿势优美得像一条银色的鱼。克鲁姆紧随其后,入水时溅起的水花比其他人都大。塞德里克深吸一口气,也跳了下去。
哈利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水通过鳃被过滤进来,带着一股淡淡的、水草的腥味。
入水的瞬间,世界变成了另一种模样。
光线在水中被切割、折射,变成无数条摇曳的光带。温度急剧下降,寒意透过皮肤渗进骨头里。他向下潜,用最原始的方式——划水,蹬腿。好在他已经提前几天适应了,身体对这种移动方式并不陌生。
黑暗逐渐加深。
魔杖尖端亮起的微光成了唯一的光源。他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不时有格林迪洛从阴影里窜出来,尖利的爪子朝他抓来。他一次次挥动魔杖将它们逼退,但每一次纠缠都消耗着宝贵的时间。
他迷路了。
周围的水域看起来一模一样——黑暗,冰冷,只有偶尔闪过的人鱼影子证明他没有偏离太远。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哈利——哈利·波特——”
他转过身,看见桃金娘从一面岩石墙壁里飘出来。她透明的身体在黑暗中泛着微光,脸上带着那种惯常的、介于忧郁和兴奋之间的表情。
“桃金娘!”哈利游向她,“你知道人质在哪儿吗?”
“当然知道,”桃金娘说,“我经常去那里——那些人鱼不会赶我走,他们说我是‘常客’。”她咯咯笑起来,“往那边,一直往下,你就能看见他们。”
哈利按照她指的方向游去。越往下,水越冷,光线越暗。魔杖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英尺,再远处就是浓稠的、深不见底的黑暗。
终于,他看见了。
一片粗糙的石头建筑群出现在视野里——人鱼的村庄。房子用石头垒成,上面长满了暗绿色的水草。而在村庄中央的一块空地上,四尊人鱼石像围成一圈,每一尊石像上都绑着一个人。
他看见了赫敏,被绑在最左边。秋在赫敏旁边。加布丽被绑在第三尊石像上,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而最右边——
Eva。
她被绑在一尊粗糙的人鱼石像上,绳索在她手腕和脚踝处勒出浅浅的痕迹。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黑发在水中漂浮,像某种脆弱的水草。银白色的微光从她身上散发出来——那是沉睡魔药残存的光泽,让她在黑暗中像一个发光的、易碎的梦。
哈利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那一刻,他听不见水流的声响,感觉不到刺骨的寒冷,看不见周围游动的阴影。整个世界只剩下她——那张苍白的脸,那双紧闭的眼睛,那在水中缓缓飘动的黑发。
他游向她。
划水的动作机械而有力,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比任何一次魁地奇比赛、任何一次面对伏地魔时都要快。他伸出手,手指触碰到她手腕的瞬间,那种冰冷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其他勇士也陆陆续续到达了这里。
他环顾四周——克鲁姆正在朝赫敏游去,塞德里克已经解开了秋的绳索。但芙蓉的踪影全无。她的妹妹加布丽还被绑在那里,小小的脸上毫无血色。
哈利迟疑了。
规则很清楚:每个勇士救回自己的人质。芙蓉的妹妹——不是他的责任。
但他看着那个小女孩,看着她紧闭的眼睛,想起她才八岁,以及芙蓉在棚屋里苍白的脸色。
他看了一眼Eva。她还在沉睡,银色的微光在她周身流转。
他不能丢下那个小女孩。
“Fluctus Incanto!”
一道咒语从他魔杖尖射出,Eva手腕上的绳索应声而断。他轻轻扶住她,让她靠在他身上,确保她不会沉下去。然后他缓慢地转身,游向加布丽。
人鱼们骚动起来。一个灰皮肤的人鱼游过来,声音在水里像低沉的呜咽:“哈利·波特——那不是你的人质——你不能带她走——”
“让开!”哈利吼道,魔杖指着它。
人鱼退开了,但更多的围了上来。哈利已经用自己能达到的最快的速度游到加布丽身边,但带着Eva很难加速,这使他显得有些笨拙,他开始解她的绳索。人鱼的结异常复杂,他的手指在水里变得笨拙,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终于,绳索松开了。他一把抱住加布丽,然后转身,用另一只手臂搂住Eva。
他要同时带两个人上去。
他双腿猛蹬,向上游去。怀里两个人都软软地靠着他,毫无意识,沉得像铅块。每上升一英尺,手臂的酸痛就加剧一分。鳃在工作,但呼吸越来越急促——氧气不够了。
他必须做出选择。
但他做不到。他做不到丢下任何一个。
他咬牙继续向上,手臂像要断裂,肺部像要炸开。怀里的两个人随着水波轻轻晃动,Eva的黑发拂过他的手臂,冰凉、柔软,像某种无声的支撑。
坚持。再坚持一下。
光线逐渐变亮。
当他的头终于冲破水面、大口吸入第一口空气时,他听见岸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是波特!”有人喊道,“他回来了——他带着两个人!”
哈利拖着Eva和加布丽游向岸边。有人跳下水帮忙,把两个人质从他怀里接过去。他踩在浅水里,大口喘气,手臂抖得像筛糠。
岸上乱成一团。庞弗雷夫人冲过来检查Eva和加布丽,芙蓉从人群中挤出来,扑向妹妹,眼泪夺眶而出。马克西姆女士站在旁边,脸上是罕见的动容。
巴格曼的声音从解说台传来,激动得几乎破了音:
“不可思议!哈利·波特是最后一个返回的——他在水下待了将近一小时零五分钟——但他救回了两个人!他救回了自己的人质,还救了芙蓉·德拉库尔的妹妹!”
看台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哈利跪在岸边,水珠顺着头发滴落。他看向Eva——有人把一条厚厚的羊毛毯盖在Eva身上,庞弗雷夫人正在给她检查。他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头发滴落,但他没动。他就那么盯着她苍白的脸,盯着她胸口微弱的起伏,盯着她被水泡得发白的指尖。
他做到了。
他把她带回来了。
看台上,德拉科·马尔福猛地站起身。
他攥着面前的栏杆,指节泛白到几乎透明。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岸边那个浑身湿透的黑发男孩,和他身边草地上那个裹着毯子、脸色苍白的深蓝色身影。
“波特……的……宝贝?”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嘶哑,压抑,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暴怒。
魔法契约。
最心爱的宝藏。
为什么是她?
波特那个疤头,那个总给她找麻烦、总让她深入险境的家伙。
他盯着波特蹲在她身边、浑身湿透却不肯离开的样子,盯着那张苍白的脸,盯着那条裹住她身体的灰色羊毛毯——
一股滚烫的、蛮横的、几乎要把他从内部撕裂的情绪猛地涌上来。
那种陌生的、纯粹的、赤裸裸的嫉妒。
他想冲下去。想推开那个该死的波特,想用自己的毯子裹住她,想挡在她和所有人之间,让那些目光——那些好奇的、探究的、恶意的目光——全都滚开。
“德拉科?”潘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不安和困惑,“你怎么了?”
他没理她,只是盯着岸边的方向,盯着那个慢慢睁开眼睛、茫然地看着周围一切的深蓝色身影。
她醒了。
Eva睁开眼睛时,首先看到的是灰白色的天空。
然后是一张湿漉漉的脸——是哈利。他的绿眼睛正盯着她,里面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光。混合着如释重负、后怕,还有某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东西。
“你醒了。”他的声音沙哑。
Eva眨了眨眼,记忆逐渐回笼。棚屋,魔药,沉睡,黑暗,然后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裹着的毯子,又看了看旁边——加布丽也被裹在毯子里,芙蓉正抱着她哭。
她苍白着脸,还有些茫然,但仍对着哈利轻轻地笑了一下。“我……”她的声音沙哑,“我没事。”
旁边,巴格曼的声音还在继续:“……现在让我们听听裁判们的评分!芙蓉·德拉库尔未能完成比赛——她的人质由波特救回,因此她的得分为25分!”
芙蓉抱着加布丽,朝哈利投来感激的目光。
“威克多尔·克鲁姆——成功救回赫敏·格兰杰,用时四十七分钟!得分为40分!”
克鲁姆站在赫敏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赫敏正笑着对他说话。
“塞德里克·迪戈里——成功救回秋·张,用时四十五分钟!得分为47分!”
秋挽着塞德里克的手臂,两人相视而笑。
“哈利·波特——”巴格曼的声音更高了,“最后一个返回,超时五分钟——但他不仅救回了自己的人质,还救回了芙蓉·德拉库尔的妹妹!裁判组一致认为,这体现了非凡的勇气和道德品质!他的得分是——45分!”
掌声再次响起。
Eva撑着地面坐起来。她的腿还有些发软,哈利上前扶住他。她看向哈利,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手臂还在微微发抖。
“你还救了芙蓉的妹妹,”她看着他,声音很轻,但眼睛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真好。”
哈利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