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到达城堡,他们在岔路上分开。
Eva和朋友们前往拉文克劳塔楼。哈利他们则往格兰芬多塔楼去。哈利落在后面几步,盯着她的背影,直到罗恩用手肘捅了他一下。
“回魂了,兄弟。”
哈利回过神,发现罗恩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你最近老盯着她看。”罗恩压低声音,“舞会之后就这样。”
哈利没说话。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罗恩问,“你对她——”
“我不知道。”哈利打断他,声音比预想的快了一点。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次看到马尔福站在她旁边,胸口就会莫名其妙地发闷。每次听到有人议论她,就会想冲上去让那些人闭嘴。每次看到她一个人走在这条走廊上,就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
但如果——如果她真正喜欢的是别的什么人呢?一个拉文克劳的男生,一个他不认识的人——他还会这么在意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和Eva之间有过太多东西——活板门下的并肩,密室里的生死,走廊里那些她听他倾诉的时刻。那些东西太重了,重到他不敢轻易去碰。
如果她只是把他当朋友呢?
他不知道。
“算了。”哈利说,加快脚步。
罗恩挠了挠头,跟了上去。
赫敏走在最后面。
她看着前面那两个男孩的背影,一个心事重重,一个一头雾水,以及之前那个深蓝色的、逐渐远去的拉文克劳身影。
她想起了一些事。
那是圣诞舞会前,女孩们挤在拉文克劳寝室里试礼服的那个晚上。Eva穿着旗袍从屏风后走出来时,所有人都惊艳地起哄。但赫敏记得,当时Eva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飘向了窗外——那个方向,是格兰芬多塔楼。
以及更早之前,哈利邀请秋被拒的那天。她当时不在走廊,但后来听帕德玛说,Eva那天情绪比以往低落。
以及那次在有求必应屋,帕德玛和哈利临时凑成舞伴时,帕德玛下意识地看了Eva一眼。那个眼神很短暂,短暂到几乎没人注意——但赫敏捕捉到了。那一眼里有一种小心翼翼的、怕触碰到什么的味道。而Eva当时只是低着头整理笔记,像什么都没听见。
还有哈利每次受伤后,Eva出现在医疗翼门口时的那种神情,一种……沉默的陪伴。好像只要确认他没事,就够了。
赫敏不确定自己猜得对不对。也许那些细节什么都说明不了。也许只是她多想了。
但如果是真的……
她看了眼前面还在挠头的罗恩,又看了看哈利僵硬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让愚蠢的男孩们自己苦恼去吧。
这是Eva的事。如果Eva有一天想说,她会听的。在那之前——
她快步上前,越过那两个男孩,朝城堡走去。
周四下午,Eva抱着一摞要还的书往图书馆的方向走。
转过拐角时,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抱歉。”
她抬头一看,是德拉科·马尔福。他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她。身后跟着克拉布和高尔。
他灰蓝色的眼睛落到她身上,嘴角慢慢扯出一个马尔福式的弧度。
“张。”他开口,声音拖得慢悠悠的,“又是你。”
马尔福挡住她的去路,随手拿起她那一摞书最上方的一本,翻了几页又放回去。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你在研究人鱼——”他说,语气里带着那种特有的、漫不经心的腔调,“怎么,这次又想着去哪送死?”
Eva没说话,这摞书有些重,她有些烦躁。
马尔福等了两秒,没等到回应,眉头皱了起来。
“你听不见我说话?”他往前又凑了半步,正好能看见她的头顶发旋,“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特别幸运,每次都能安然无恙,特别——”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词。
“特别乐意给波特当挡箭牌?”
马尔福盯着她,下颌线绷紧了。他等了几秒,那沉默像一根刺,扎在他准备好的那些话中间。
他突然嗤笑了一声,退后一步,“你爱去就去,但可不是每次都那么幸运——二年级那次你躺了一个月,三年级又遇到我——”
克拉布和高尔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他停了停,目光从她头顶扫过,“你那个不是只能使用三次——”
“这次想躺几个月?还是干脆起不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那股惯常的拖腔消失了。每个字都又冷又硬,像淬过火的钉子。
Eva抬头看他,马尔福比他高出一个头多,这个姿势再抱着那裸书,她皱着眉头,看起来有点生气。
马尔福对上她的目光,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又扯出那个标志性的讥诮弧度。
“别这么看我。”他说,“我真想不明白——你图什么?波特给你什么了?让你这么死心塌地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
“还是说,你其实就喜欢把自己往危险里送?那种滋味——差点死掉的滋味——让你特别上瘾?”
听到这,Eva奇怪地看着他。马尔福是在关心她?
这场对视中,马尔福率先移开眼睛。
“哼。小心你的小命,张。”他说,退后一步,恢复了那种慢悠悠的腔调,“别到时候又让人抬回来。”
他侧身从Eva身边走过。
擦肩的瞬间,她听见他几不可闻地补了一句,“……蠢死了。”
窗外的天光透过彩窗洒进来,在走廊的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周六早晨,猫头鹰带着邮件如潮水般涌进礼堂。
Eva正在吃燕麦粥,一只灰林鸮落在她面前,腿上绑着一封信。信封上的字迹她太熟悉了——父亲。
她拆开信。
“丽华:
来信收悉。
你在上一封信里只字未提圣诞舞会,也未提最近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有些话传到我耳朵里。我不说是怎么传的,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你和马尔福是怎么回事。以至于有些英国同事问我,我女儿是不是在和马尔福家的小子在约会。我需要一个解释。我希望这只是个玩笑,而不是真的。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从小就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但聪明有时候会让人产生错觉,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
我不评价那些传闻的真假。但我必须提醒你:你是我的女儿,是东方背景下的孩子。你在那里的每一个举动,代表的都不是你一个人。你父亲我见过太多因为‘年轻气盛’、‘一时冲动’把自己、把家庭、甚至把背后一群人拖进麻烦的例子。
如果留学变成了‘卷进去’,把‘交朋友’变成了‘惹麻烦’——那我得重新考虑,让你继续留在那里是不是正确的决定。
你奶奶走的时候我才十岁。你外祖父母走的时候你妈妈更小。我们比你更清楚,有些代价,不是年轻人付得起的。
父字”
Eva盯着信纸,指节慢慢泛白。
父亲严厉的家信连带着这几天心里承受的压力扑面而来。她不知道父亲怎么知道的,也许那个的同事里面有子女也在霍格沃茨。
她能想象出那个场景:会议室里,一群人围坐着讨论什么国际事务,会议间隙,某个英国同事随口问父亲:“听说你女儿和我女儿在一个学校?她好像和马尔福的小子在约会?”
语气可能是好奇的,可能是调侃的,可能是纯粹的闲聊。
但这句话从一个外人嘴里说出来,意味就完全不同了。
这封信,提醒她——她的一举一动,都在被“某些人”看着。包括她以为隐秘的那些。
她把信折好,塞进校袍内侧口袋里。隔着布料,那几张薄薄的羊皮纸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压在她胸口。
“Eva?”曼蒂问,“你还好吗?”
“没事。”Eva说,继续拿起勺子,但燕麦粥已经凉了。
旁边的帕德玛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问,只是把自己的热南瓜汁推过来一点。
窗外,雪花越落越大。二月的霍格沃茨,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