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a翻书的手停了一下。
“可能是别的什么事,”她说,继续在《地中海神奇生物水下习性》上做笔记,“我们现在得集中精力。”
周四傍晚,他们难得地去礼堂吃晚餐。因为人少,四个学院的学生坐得分散。Eva刚在拉文克劳长桌坐下,就感觉到几道目光从斯莱特林方向投来——是潘西·帕金森和她的几个跟班。马尔福不在。她们正朝这边指指点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曼蒂皱起眉:“她们在看什么?”
“别理她们,”帕德玛低声说,但她的表情也有些不安。
Eva垂下眼,专注地切着盘子里的烤土豆,试图忽略那种被审视的不适感。
周五午餐前,事情终于明朗了。
他们从图书馆出来,准备去礼堂吃点东西再去有求必应屋做下午的测试。在礼堂门口,遇到了从另一边走来的帕瓦蒂和拉文德。
帕瓦蒂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但走到一半又停住了,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她的目光在Eva脸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
“帕德玛,”帕瓦蒂开口,声音有些迟疑,“过来下……和你说几句话。就我们两个。”
拉文德在一旁不安地绞着手指,眼神躲闪。
帕德玛疑惑地看着姐姐:“怎么了?不能在这儿说吗?”
帕瓦蒂又瞥了Eva一眼,欲言又止。
Eva立刻察觉到了。她平静地说:“你们聊,我们先去长桌那边等你。”
说完,她和曼蒂、丽莎走进礼堂,留下帕德玛和姐姐在外面。
曼蒂好奇地回头张望,被Eva轻轻拉了一下。
“别看了,曼蒂。”
“可是帕瓦蒂看起来好奇怪……”曼蒂嘟囔着,在拉文克劳长桌旁坐下,眼睛还忍不住往门口瞟。
丽莎小声说:“她刚才……好像在看你,Eva。”
“这几天总是很奇怪……Eva……到底怎么回事?舞会上发生了什么吗……我是说,你和马尔福……梅林啊,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你怎么会答应他?”
这个问题憋在曼蒂心里好几天了。从舞会当晚看到Eva挽着马尔福的手臂开始,震惊和困惑就像滚雪球一样在她心里越滚越大。
Eva和马尔福?那个傲慢、刻薄、整天找哈利麻烦、对所有人从未有过好脸色的德拉科·马尔福?
丽莎也小心翼翼地看着Eva,小声说:“我们不是想打探隐私,Eva……但是,真的,我们都很担心,也很……困惑。”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你之前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我们都以为会是拉文克劳的谁,或者至少是……马尔福他……他是不是威胁你了?还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原因?”
Eva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些。朋友们直白的困惑和担忧,比那些陌生人的窃窃私语更让她感到压力。她该怎么解释?因为叛逆?因为想看看马尔福到底要玩什么把戏?因为厌倦了被当作“退而求其次”的选项?这些理由在冷静思考后都显得冲动而幼稚,尤其是在朋友们真诚关切的目光下。
“他没有威胁我,”Eva最终开口,“是我自己答应的。”
“为什么?”曼蒂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自己太急了,放缓了语气,“对不起,Eva,我只是……完全无法理解。你们平时连话都不说,除了他来找茬的时候。他到底是怎么邀请你的?说了什么?”
就在这时,帕德玛回来了。她脸色铁青,步伐很快,径直走到Eva身边坐下。她没有立刻说话,而是深吸了几口气,仿佛在压制怒火。
“帕德玛?”曼蒂紧张地问,身体微微前倾,“帕瓦蒂说什么了?”
帕德玛看了一眼Eva,又迅速环顾四周——附近的拉文克劳学生虽然看似在吃饭,但注意力明显有一部分分散在这边。更远处,格兰芬多长桌,哈利、罗恩和赫敏正看着她们,脸上带着困惑。
“晚点说,”帕德玛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异常清晰,“至少不是现在。先吃饭。”
她拿了一块香肠到盘子里,切割后放在嘴里咀嚼,一系列动作标准得近乎刻板,显然食不知味。
曼蒂张了张嘴,但在帕德玛严肃的眼神下,还是把更多问题咽了回去,转为一种焦灼的沉默。她心不在焉地戳着自己盘子里的食物,眼神时不时飘向Eva,又飘向帕德玛,满肚子疑问像沸腾的曼德拉草汁,咕嘟咕嘟冒着泡。
丽莎更是坐立不安,小口小口地吃着,几乎不敢抬头看其他人,生怕自己不小心流露出太多情绪。
Eva感到如坐针毡。帕德玛的沉默比直接的质问更让她煎熬。她能猜到帕瓦蒂带来的不会是好消息,而帕德玛如此慎重,说明事情可能比她想象的更糟糕。周围那些似有若无的目光,像细密的针尖扎在皮肤上。她能感觉到哈利担忧的视线,这让她更加不适——她不想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被他注视、被同情、或者被询问。
四个人以一种异样的沉默和速度吃完了这顿早餐。她们几乎是同时放下了餐具。
“我们回塔楼。”帕德玛站起身,语气不容置疑。
她们迅速收拾东西离开。经过格兰芬多长桌时,哈利似乎想说什么,但Eva避开了他的目光,加快脚步走出了礼堂。
“她们怎么了?”罗恩看着她们匆匆离去的背影,疑惑地问,“吃这么快,也没跟我们打招呼。”
赫敏皱着眉头:“帕德玛的脸色很难看……肯定出什么事了。”
哈利盯着Eva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心里那团烦闷的乱麻缠得更紧了。她和马尔福……舞会上的意外……还有现在朋友们异常的反应……一切都指向某个他不愿深想,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性。
拉文克劳塔楼,女生寝室。
门被帕德玛仔细地关上,她还额外用魔杖在门上加了一道轻微的隔音咒。
寝室里瞬间陷入一种紧绷的寂静。阳光透过窗户,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格子光影。
曼蒂终于忍不住了,几乎是跳到帕德玛面前:“现在可以说了吧?帕德玛,到底怎么了?帕瓦蒂跟你说了什么?”
帕德玛看向Eva,眼神锐利:“首先,Eva,我需要你亲口告诉我——舞会那天晚上,你和马尔福到底发生了什么——马尔福摔倒的时候,你们……嘴唇碰到了吗?”
问题如此直接,让Eva猝不及防。她的脸颊无法控制地烧了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碰到了。是意外,很短暂。”
“我就知道!”帕德玛低咒一声,手指按了按太阳穴,“现在整个城堡都在传这个,而且越传越离谱。”她看向Eva,语气里除了愤怒,更多的是深深的困惑和关切,“但这还不是最让我想不通的。Eva,到底为什么?为什么是马尔福?帕瓦蒂说,现在流言的核心不是那个意外,而是你和他的关系——说你们早就认识,说禁林、密室、狼人事件都是你们……交往的掩护。说你在‘周旋’于哈利和马尔福之间。”
她顿了顿,直视着Eva的眼睛:“作为你最好的朋友之一,我必须问你——你和马尔福之间,到底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还有你怎么会和马尔福去舞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帕德玛的质问理性而尖锐,直指核心。曼蒂和丽莎也屏住呼吸,等待Eva的回答。
Eva感到喉咙发干。她知道帕德玛问的不只是舞会,而是试图理解所有反常事件的逻辑联系。她该怎么解释那些走廊里的对峙、那些意有所指的警告、那些匿名礼物、那些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复杂纠葛?
“我和他之间……没有什么‘关系’,”Eva努力寻找着措辞,每个字都说得艰难,“他邀请我,用的是一种……挑衅的方式。他说‘敢不敢玩个大的’,与其等哈利出于同情给我一个‘友情奖’,不如跟他去,让所有人看看拉文克劳的书呆子也有胆子接马尔福的邀请。”
曼蒂倒吸一口凉气:“他这么说的?太侮辱人了!”
“我一时冲动答应了,”Eva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我当时很烦。烦那些议论,烦被当作备选,烦总是要活在别人的规则和期待里。我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也想……做点出格的事。” 她承认了那份幼稚的叛逆,这让她感到一丝羞耻,但也是一种解脱。
“所以你不是……喜欢他?”丽莎小声确认,眼睛里是纯粹的担忧。
“当然不,”Eva回答得很快,也很肯定,“我不喜欢他。”
帕德玛盯着她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她话语的真实性。最终,她肩膀微微放松了一些,但眉头依然紧锁:“好吧。我相信你。但这解释不了为什么流言会指向‘早有私情’。除非……” 她眼神锐利起来,“除非马尔福那边,或者他身边的人,有意无意地在推动这种说法。潘西·帕金森现在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到处说最难听的话。”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曼蒂问,暂时把对Eva选择的好奇压了下去,转为对朋友处境的担忧。
“我们小心行事,”帕德玛说,“Eva,你尽量不要落单。流言有真实的‘核’——那个意外接触,还有你确实和他一起出席了舞会——所以很难彻底澄清。我们只能等它自己慢慢冷却,或者被新的八卦取代。”
Eva点了点头,胸口沉甸甸的。她看向朋友们,轻声说:“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也……谢谢你们没有先入为主地相信那些话。”
“我们当然相信你!”曼蒂立刻说,随即又忍不住嘀咕,“虽然我还是觉得你答应马尔福这件事本身……就够让人震惊的了。梅林,你叛逆起来真像颗定时炸弹……”
帕德玛无奈地瞥了曼蒂一眼,但紧绷的气氛确实因此缓和了些许。
与此同时,礼堂中,Eva他们的离开后,那些窥探和议论的目光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
哈利、罗恩和赫敏还在用餐。
“看,他们走了……”
“周旋在救世主和马尔福少爷之间——一个东方来的交换生,心思深着呢。”
“可我看她平时挺安静的……”
“安静的人才最可怕。你想想,她才四年级,已经跟救世主闯过两次密室级别的危险,还能让马尔福那种眼高于顶的人……”
罗恩皱紧眉头,叉子在盘子里无意识地戳着:“你们发现没有?这几天一直有奇怪的流言,好像……是在说Eva?”
赫敏也放下了南瓜汁杯子,脸色严肃:“我也听到了。不只是说舞会,还牵扯到以前的事,说得很难听。”
她话音未落,旁边那桌赫奇帕奇三年级生的议论又飘了过来,这次更清晰:“……我表姐说,亲眼看到他们在舞池边上亲了!他们绝对在谈恋爱!马尔福压在她身上!然后被人发现了,就慌慌张张跑了!”
“轰”的一声,哈利感到血液冲上头顶。他猛地转过身,绿眼睛里燃烧着冰冷的怒火:“你们在说什么?”
说话的几个赫奇帕奇学生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女生脸瞬间白了,赶紧低下头。另一个男生结结巴巴地说:“没、没什么,波特……我们就是闲聊……”
“闲聊?”哈利的声音不高,但里面的怒意让周围几桌都安静了下来,“你们管造谣叫闲聊?”
“哈利,”赫敏拉住他的胳膊,低声道,“别这样,你会让事情更糟。”
那几个赫奇帕奇学生趁机抓起书包,匆匆离开了餐桌,连剩下的食物都没吃完。
罗恩看着他们逃也似的背影,转向哈利和赫敏,压低声音,脸色也不好看:“我听到几个斯莱特林在说更过分的。潘西·帕金森现在到处说Eva是‘泥巴种阴谋家’,说她想攀附马尔福家族……”
这时,西莫·斐尼甘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你们在说马尔福和张吗?”他在哈利旁边坐下,压低声音,“最新版本——有人说Eva一年级禁林救马尔福是故意的,为了接近马尔福家族;有人说她和你去密室是为了博取邓布利多的信任;说三年级狼人那晚她和马尔福根本就是在约会……”
“闭嘴,西莫,”罗恩皱眉。
“我只是转述!现在整个城堡都在说。连赫奇帕奇那边都在传,说Eva周旋在你和马尔福之间,把两个人都耍得团团转……”
哈利的叉子“啪”地一声搁在盘子上。
周围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说,闭嘴,”哈利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西莫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赫敏担忧地看着哈利:“别这样,哈利。你越生气,他们越觉得传言是真的。”
“什么是真的?”哈利转头看她,绿眼睛里压抑着怒火,“Eva救过我的命,不止一次。她救过马尔福的命,也是事实。这怎么就变成‘周旋’了?怎么就变成‘心机深沉’了?”
他的声音有些大,周围彻底安静了。
哈利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叉子,但手指微微发抖。
他看向拉文克劳长桌。庆幸Eva不在这儿。
夜晚,斯莱特林地窖。
德拉科·马尔福躺在四柱床上,盯着帷帐顶部的墨绿色丝绸,睡不着。
这几天他避开了所有人——早餐后就把自己关在寝室,连克拉布和高尔都打发走了。潘西来了三次,都被他冷言挡了回去。
流言他听到了。每一个版本。
“意外亲吻”、“秘恋已久”、“周旋于救世主与纯血少爷之间”……
最后一个版本让他尤其烦躁。
周旋?
他想起储藏室昏暗的光线下,她苍白的脸。想起舞会上的她,粉晶色旗袍包裹下的曲线,和摔倒时唇下那抹柔软的触感。
然后想起梦里的画面——更柔软、更温热、更……
马尔福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该死的。
他应该高兴才对。流言在伤害她,在把她从波特那个小团体里剥离,在把她推向更孤立的境地——这难道不是他想要的吗?让她看清波特根本保护不了她,让她明白只有……
只有什么?
马尔福猛地坐起身。
不对。
这不是他想要的。
或者说不全是。
他想要的是……是什么?
他想要,她的眼睛看着他,而不是波特。她的注意力在他身上,而不是那些愚蠢的冒险。是她承认——承认他们是一类人,承认他德拉科·马尔福,比哈利·波特更……
更什么?
更值得?
这个念头让他胸口发紧,混合着一种陌生的、近乎羞耻的灼热。
他是马尔福。他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自己“值得”。
可是……
寝室门被轻轻推开。布雷司·扎比尼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书,灰褐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中扫过马尔福的床。
“还没睡?”扎比尼的声音平静。
“关你什么事,”马尔福躺回去,声音闷在枕头里。
扎比尼没说话,走到自己床边,放下书。过了几秒,他才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评论天气:
“现在所有流言都在说张小姐如何‘周旋’,却没人问——马尔福少爷为什么会和一个拉文克劳、一个‘背景复杂’的东方女生一起参加舞会,是谁邀请的谁。”
马尔福脊背一僵。
“闭嘴,扎比尼。”
“如你所愿,”扎比尼轻笑一声,拉上了床帷。
马尔福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为什么?
因为他想看看她敢不敢接招。因为他想给波特添堵。因为他想……
因为他想。
仅此而已。
这个答案足够让一个马尔福满意了。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窗外,苏格兰高地的冬夜深沉如墨。黑湖的水波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像某种沉默的预言,等待着被时间证实或证伪。
而在城堡的另一端,拉文克劳塔楼里,Eva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摊开一张素白的羊皮纸。
羽毛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停顿片刻,然后开始移动。
“爷爷,见信安好……”
字迹工整,克制,像她一贯的风格。但若仔细看,笔尖在转折处比平时更用力些,仿佛在压抑着什么。
窗外的夜色深沉,星辰稀疏。苏格兰高地的冬风拂过塔楼,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某种古老的叹息。
流言如野草,在寂静中疯长。但真正的风暴,尚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