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变形术课后，哈利在走廊里又一次看到了秋。她和几个拉文克劳五年级生站在一起说话，笑容明媚。

哈利停下脚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去问。

现在就去。

但他的脚像钉在了石板地上。脑海里闪过无数个画面：秋微笑着点头的画面，秋礼貌拒绝的画面，秋惊讶然后尴尬的画面……

“哈利？”

声音从身后传来。哈利转身，看到Eva站在几步外的走廊阴影里，怀里抱着几本书，深蓝色的校袍衬得她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清晰。

“你在这里站了很久。”Eva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远处的秋。

哈利感到脸颊发烫：“我在想……该不该邀请秋。”

Eva走近几步，声音很轻：“哈利，最坏的结果不就是被拒绝吗？但如果不问，你永远会想‘如果当时问了’。”

这话像一股清泉，明朗了哈利混沌的思绪。他看着Eva清澈的眼睛——每次他犹豫不决时，她总能用最简单的话点破迷障。

“你说得对。”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些，“谢谢。”

Eva点点头，忽略心中奇怪的感觉。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开。

哈利深吸一口气，朝秋走去。

“秋，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嗨，哈利。”秋看了眼身边的同伴，那几个拉文克劳女生识趣地走开了些。她走到哈利面前，黑发上沾着细小的雪花，在冬日的天光下闪闪发亮。

“有什么事吗。”

“关于舞会的事。”哈利深吸一口气，“我想邀请你做我的舞伴。你愿意吗？”

秋的笑容僵了一下，转换成明显的歉意，“哈利……我很荣幸。但……我已经答应别人了。”

失望浮上他的心头，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强烈。他挤出一个笑容：“塞德里克，是吧？”

秋点点头，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我们……其实去年就在一起了。只是没公开。抱歉，哈利。”

“不，没关系。”哈利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稳，“祝你们舞会愉快。”

“你也是。”秋说，眼睛里是真挚的关切，“你会找到很好的舞伴的，哈利。”

“而且，看看身边，你会有不一样的发现。”秋最后说。

哈利没太明白这句话的意思，只是点点头，快步走开了。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在石壁间回响。刚才的平静像一层薄冰，此刻正在一点点碎裂。失望、尴尬、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至少他问了，知道了答案。

接下来的几天，城堡里的舞会氛围越来越浓。走廊里总能听到关于礼服的讨论，女生们聚在一起研究发型。哈利、罗恩和赫敏有时会在图书馆或空教室和Eva、帕德玛她们聚在一起，尝试研究金蛋的秘密，但进展寥寥。

周四的舞步练习在礼堂举行。长桌被移到墙边，地板光滑如镜。一些高年级学生显然受过训练，跳得有模有样；更多人则手忙脚乱，踩脚声和道歉声此起彼伏。弗立维教授亲自指导。Eva学得很快，她有很好的节奏感，但毕竟初学者，没有那种自然而然的流畅。

练习结束时，帕德玛一边揉着发酸的脚踝一边说：“这也太累了。”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丽莎也小声抱怨道。

“是啊。”曼蒂累的趴在Eva的肩膀上，“简直是一种折磨。”

“我有舒缓肌肉的药膏。”Eva安慰地拍拍曼蒂，“回去拿给你。”

“不幸中的万幸。”曼蒂怪模怪样地样子逗得大家咯咯直笑。

周五晚上，Eva独自从图书馆回来。她借了几本关于语言加密的书——这几天他们在空余时间帮哈利研究金蛋。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墙上的火把投下晃动的影子。快到拉文克劳塔楼时，一个身影从拐角的阴影里走出来。

德拉科·马尔福。

他今天穿着熨帖的墨绿色校袍，领口的蛇形胸针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光。淡金色的头发一丝不苟，灰蓝色的眼睛看着她。

Eva停下脚步，怀里的书抱得稳当。

马尔福走到她面前，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她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古龙水味道。

“张。”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拖长了，带着刻意的腔调，“听说波特邀请秋·张失败了？”

马尔福灰蓝色的眼睛紧盯着她的脸，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现在全礼堂的人都在猜，救世主下一个‘退而求其次’的目标会是谁……”

他顿了顿，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我猜是你？”

Eva的手指在书脊上收紧。心里那点因为哈利被拒绝而产生的细微波澜，此刻被马尔福这句话激起了涟漪——混合着烦闷和逆反的情绪。她讨厌被当作别人的附属品议论。

“所以？”她抬起眼，目光直直迎上他。

马尔福又靠近了些，那股古龙水和羊皮纸的混合气息更浓了：“所以，敢不敢玩个大的？”

Eva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与其等波特出于同情给你一个‘友情奖’，”马尔福继续说，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傲慢，故作轻松，“不如跟我去。让所有人看看，拉文克劳的书呆子也有胆子接马尔福的邀请。”

他顿了顿，灰蓝色的眼睛在她脸上扫过：

“当然，如果你怕了——”

“你在邀请我？”Eva奇怪地看了马尔福一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困惑和审视。

马尔福的表情僵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她会这么直接。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傲慢的姿态，下巴微微抬起：“怎么，听不懂英语吗，张？还是说拉文克劳的优等生连这种简单的社交暗示都需要解释？”

Eva看着他——看着那双灰蓝色眼睛里极力掩饰的紧张，看着他那故作轻松却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她感到奇怪。难道是什么新的阴谋或者恶作剧？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等着她在舞会上出丑？还是说，这只是他另一种形式的挑衅，想看看她敢不敢接招？

父亲的信在脑海里回响：“零接触原则”“远离任何可能引发关注的事”……那些关于安全、谨慎、避免麻烦的叮嘱。叛逆像野草，在她心里疯长。

凭什么她要永远活在别人的规则里？凭什么要被当作“退而求其次”的选项？

马尔福的话虽然讨厌，但确实击中了她，她厌恶被卷入哈利和秋的议论，以及内心深处某种她自己都尚未理清的、隐秘的感觉，此刻都化作了某种的冲动。

不管他想干什么——近距离观察？当众羞辱？还是设下什么圈套。与其被他那些模糊的意图困扰，不如主动踏进去，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Eva抬起头，直视马尔福：“好。”

一个字的回答，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马尔福眼底压抑的波澜。他准备好的更多的话都卡在喉咙里，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的亮光——惊讶，还有某种得逞的、掩不住的欣喜得意。

“明智的选择。”他最后说，声音带着刻意的压抑，但语速快了一拍，“舞会见，张——可别临阵脱逃。”

说完，他转身离开，步伐比来时轻快，黑袍的衣角在走廊拐角一闪而逝。

Eva站在原地，怀里的书沉甸甸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些快，那种踏入未知的、混合着叛逆与决绝的亢奋。

周日晚上，在有求必应屋变成的小型研究室内，七个人围坐在一起，中间桌上放着那枚金灿灿的、令人困惑的蛋。

“我们试过所有常见的解密咒语了。”赫敏疲惫地翻着一本厚重的《古代魔法加密术》，“但它完全没反应，除了……那个可怕的声音。”

“也许需要特殊的触发条件？”帕德玛沉思着，“历史上有些魔法物品需要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才会显现秘密。”

罗恩戳了戳金蛋，它发出沉闷的声响：“或者需要特殊的工具？像钥匙之类的东西？”

哈利盯着金蛋，眉头紧锁。自从第一项任务结束已经两周了，其他勇士肯定也在研究自己的金蛋。他们需要更快地找到线索。

“换个思路呢？”Eva轻声说，“如果那声音本身就是线索？虽然听起来像是……某种痛苦的哀嚎。”

“但完全无法理解。”赫敏摇头，“我查遍了关于魔法语言的资料，没有一种匹配。”

曼蒂打了个哈欠：“也许我们需要放松一下。整天盯着这个蛋，我晚上做梦都是那个声音。”

丽莎小声附和：“而且圣诞舞会就要到了……也许休息几天，换个思路会更好？”

哈利看看大家疲惫的脸，又看看桌上毫无进展的金蛋，最终点了点头：“也许你是对的。等圣诞舞会之后再说吧。现在……”他苦笑着摊手，“我连舞伴都没有。”

“你会找到的，哈利。”赫敏安慰道，但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Eva，又迅速移开。

曼蒂伸了个懒腰，顺势把话题转到大家身上：“说到舞伴……你们都找到了吗？丽莎，你和谁去？”

丽莎的脸微微红了：“我答应了迈克尔·科纳，你们认识的。”

曼蒂眨眨眼，“哦~不错嘛。帕德玛呢？”

帕德玛摇摇头：“我收到了几个邀请，但还没决定。还在考虑中。”

“那Eva呢？”曼蒂转向Eva，眼睛亮晶晶的，“肯定有好多人邀请你吧？你答应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Eva身上。哈利也看向她。

Eva收拾笔记的动作没停，心里莫名地紧了紧，语气却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接受了一个邀请。”

“谁？”曼蒂几乎要扑过去，“快说快说！”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Eva合上笔记本，抬眼看了曼蒂一眼，眼里带着一点“别问了”的意味。

哈利心里那点莫名的奇怪的感觉又出现了。他不明白这种感觉是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忽略了它。Eva有舞伴了，这很正常，她那么优秀，肯定很多人邀请她。

“还卖关子！”曼蒂嘟囔，但看Eva不打算说，也就放弃了，“好吧好吧，反正舞会那天就知道了。我答应了史蒂文·科林斯——拉文克劳的击球手，人还挺有趣的。”

罗恩听着女生们的讨论，忽然像是刚意识到什么，转向赫敏：“对了，你呢？你找到舞伴了吗，赫敏？”

赫敏的表情僵了一下，声音变得有点生硬：“怎么，你很关心吗？”

“就是问问。”罗恩耸耸肩，用一种“突然想到好主意”的语气说，“我想着如果你也找不到人，我们可以凑合一下——反正我们都需要舞伴。我是说，你也是个女的，虽然平时不太明显……”

空气彻底凝固了。

赫敏的脸瞬间从涨红转为铁青。她猛地站起身，收拾书包的动作大得像是要把羊皮纸捏碎，羽毛笔直接掉在了地上：“‘也是个女的’？‘平时不太明显’？很好，罗恩·韦斯莱。那你继续找你的‘明显’的女舞伴去吧，我已经有邀请了！而且我保证，我的舞伴比你强一百倍！”

她抱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了有求必应屋，门在她身后“砰”地甩上，震得墙上的挂画都歪了。

罗恩呆呆地坐在那里，一脸茫然：“她到底怎么了？我只是说实话啊……而且我说‘可以一起去’不是在帮她吗？”

帕德玛、曼蒂和丽莎交换了一个震惊又无语的眼神。曼蒂用手捂住了脸，从指缝里挤出一句：“罗恩……梅林的胡子啊……”

帕德玛深吸一口气，冷静地指出：“首先，你不该用‘凑合’来形容邀请女生。其次，你说‘你也是个女的，虽然平时不太明显’——这话的意思是，赫敏平时不像个女孩？你认为什么是‘明显’的女孩？”

罗恩张了张嘴，似乎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懊恼地抓了抓头发：“哦……好像……真的不太对。”

哈利叹了口气，头疼地揉了揉额角：“罗恩，你有时候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罗恩沮丧地抓着他本就乱糟糟的红发，“我总把事情搞砸。现在怎么办？”

Eva站起身，拾起地上赫敏掉落的羽毛笔：“我去看看她。”

她离开后，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金蛋还静静地躺在桌上，但此刻谁也没心思去研究它了。舞会的气氛像一张无形的网，把每个人都卷了进去，带着各自的期待、忐忑、以及某些人毫无自觉的、能把人气得半死的“实话”。

窗外，苏格兰高地的冬夜深沉如墨。城堡的某个角落里，一个愤怒的格兰芬多女生正用魔杖把走廊边的一排盔甲变成粉红色，而另一个懊恼的格兰芬多男生，还在努力想明白自己到底说错了哪句话。